「蘇倫!」這是我的第一反應,緊跟著跳起來,雙手遮在眉上,再度仔細瞭望。
金屬壁的反光很強烈,久久的凝視下,雙眼越來越痠痛,但洞口靜悄悄的,不再有新的動靜出現。
「那肯定是蘇倫,一定是她!」我抑制著內心的狂喜,急速衝下階梯,奔向那邊的洞口。
第326章蘇倫從鏡子中來
在這個金屬的世界裡奔跑時,所有的感覺彷彿都是不真實的。
「那是蘇倫嗎?是嗎?不是嗎……」我腦子裡一直都在患得患失,生怕過多的希望換來過度的失望。
從一九九五年以後,全球搜尋「亞洲齒輪」的熱潮一浪高過一浪,其中又以冠南五郎這一派的研究進展最快,他已經發表了百篇以上論述文章,秉持「調整亞洲齒輪轉速就能平熄全球戰火」的理論。
做為冠南五郎大師的得意門生,蘇倫也一直把這個任務當成了自己人生裡的一大追求目標。現在,我就在齒輪機械體旁邊,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只是覺得那些冷森森地無聲飛旋的齒輪看上去萬分詭異。除此之外,絲毫覺察不到機械體有什麼吸引力。
我從機械體頂部到達女孩子出現的山洞外,只用了四分鐘,稍稍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激動情緒,然後慢慢靠過去。那洞口高出地面兩米,靜悄悄的,毫無人聲。
「蘇倫?」我輕聲叫著,生怕把她給嚇到了。
沒人回應,我搭住洞口邊沿,挺身躍了進去。那是一條淺淺的甬道,向前走二十步便無路可去。擋路的竟然是一面頂頭頂腦的銀色鏡子,此刻正有一個女孩子站在鏡子前,背對著我,一動不動地凝視著。
鏡子裡映出了我,她微微吃了一驚,從鏡子里望著我,我們的目光瞬間接觸並膠著在一起。我沒看錯,她就是蘇倫,比起在北海道分別時,她又憔悴了許多。
「我又做夢了?真的是你嗎?」她低聲問了一句,卻沒有回過身來。
「是我,不是夢,是真的。」我微笑著,幾步跨過去,站在她身邊。這一刻,久別重逢的喜悅充滿了我的胸膛,但我們都沒有大叫、大笑並且興高采烈地做出什麼慶祝動作,只是沉默地在鏡子裡盯著對方。
她的頭髮顯得有些蓬亂,曾經嬌嫩的唇也有好幾處乾裂了,但眼睛仍然又黑又亮,睫毛每一次扇動,都彷彿在訴說著心底的秘密。
「可是——你明明在鏡子那邊對我說話啊?怎麼轉眼之間,你就到這邊來了?難道有穿越障礙的特異功能不成?」她輕輕撫摸著鏡子,眉頭緩緩地皺起來。
我吃了一驚,仔細打量這面鏡子,四壁鑲嵌的花草紐飾,竟然跟之前的銅鏡完全相似。在我穿越那面鏡子時,情況十分危急,根本沒來得及回頭去看,所以並沒有看清鏡子的這一面是什麼樣子。
「蘇倫,你想說什麼?我的確穿過了一面鏡子,但不是在這裡,而是另外一個山洞。」
我以為自己說得夠清楚了,但她的神情卻更加迷惘:「另一面鏡子?風,難道亞洲齒輪旁邊有著無數這樣的鏡子?」
她沒有再叫「風哥哥」這個稱呼,讓我突然覺得兩人之間似乎出現了某種巨大的鴻溝。在外人看來,這個稱呼又土氣又矯情,但我每次聽到卻總是從頭到腳,甘之如飴。
我搖搖頭:「不,這是我看到的第二面而已,剛剛我在大聲叫你,難道你一點都沒聽見?」
在圍繞機械體奔跑的時候,我叫了至少有兩百聲,否則也不至於嗓子嘶啞。這條甬道很淺,她絕對應該能聽到。
「沒有,我只看到你用‘唇語’說話,聲音都被鏡子擋住了,一個字都聽不到。風,告訴我,你是怎麼穿過鏡子到達我身邊的?」她的表情非常認真,絕不會是在開玩笑。
我轉頭盯著她的側面:「蘇倫,或許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你察覺到了嗎?我穿越鏡子是大約半小時前的事,發現你則是四分鐘前的事,你曾跟誰隔著鏡子說話?那個人絕不會是我,絕對不會。」
她仰起頭思索了一下,再低頭看看早就停止走動的腕錶,困惑地問:「哪一個人?在這個世界裡,時間是沒有意義的,我們只有靠自己的猜度來表達時間長短。從這一秒向前的第十五分鐘裡,我在鏡面上看到你,然後我們用唇語交談,過了十分鐘,我的身體緊貼鏡面,感覺實在太辛苦了,便稍微挪動了一下腳步,想換個姿勢。突然之間,我有一陣莫名其妙的眩暈,然後向前一跌,一下子,就站在這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