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江湖上不成規矩的規矩,人死帳爛,恩怨一筆勾銷,假如有哪個人不尊重已經去世的敵人,他也會被江湖同道鄙棄。
老虎轉過身來,盯著我的臉:「風,那些規矩都是過去式了,現在,青龍會將要創造歷史,同時也會創造出屬於新世界的江湖規矩。」
一提到「青龍會」三個字,他的臉上頓時浮起了耀眼的光彩,連身上插著的彎刀也似乎變成了榮耀的綬帶。
我不想激怒他,撕下薩罕的灰袍下襬,把金劍裹緊,然後系在腰帶上。
老虎興致不減:「風,不必擔心前面的封印之門,青龍會最優秀的十七名煉氣士馬上就會到達這裡,以他們的功力,任何障礙都能被掃除乾淨。跟我來,看我怎麼樣去改變歷史,重塑虯髯客的形像……」
他撿起那把手槍,從口袋裡抓出滿滿的一把子彈,以最快的速度填滿彈夾,然後仰天大笑著向正東前進。
我不想老虎就這麼重傷而死,就算那些彎刀沒有刺中五臟六腑這些要害,單單是大量的失血就夠他受得了。
積雪在我們兩個人的鞋底咯吱咯吱亂響,幾小時前,這裡還是小樓林立,秩序井然,但現在卻亂得像一大片瓦礫場。眺望山洞附近,樓群崩塌後,那個洞口突兀地顯現在巖壁上,像極了一張詭異的大嘴。
「封印之門就在那裡,老虎,你說的青龍會煉氣士什麼時候到?」一想到山洞彼端的蘇倫,我的心像被一柄鋒利的刀子割來割去,每一刻都在滴血。
「很快就到,你急什麼?」他也向那邊遠眺著,隨即加速左轉,很快就看到了那座山牆上碎了一個大洞的小樓。
我沉默地跟在後面,不想再提什麼問題,只是腦子裡越來越多地閃過蘇倫那張焦灼的臉。
走下黑暗中的扶梯,老虎輕車熟路地向那條幽深的走廊跨進去。
我停了幾秒鐘,視線轉向大廳裡的甬道,上次就在那裡,見到了水晶牆後面的蘇倫。那種「相見不相親」的情景,細想起來,有點「探監」的味道,僅僅一扇窗、一道牆就把兩個滿腔思念的人隔開,偏偏那窗和牆又是透明的,能夠彼此看到卻觸控不到。
「風,走吧?」老虎在前面叫。
我感覺自己眼眶裡湧出了熱辣辣的液體,但隨即揮袖擦去,大步跟上老虎。在這種環境裡,眼淚毫無用處,是女孩子們博取同情的道具,對於男人來說,只能一步一步搏殺前進,而沒有半分鐘停下來風花雪月的空閒。
「你在想什麼?」老虎的聲音在空無一人的走廊裡激起了迴音。
「我在想——你會做什麼?」我實話實說。
「我會做什麼?哈哈,有這柄沙漠之鷹在手,你說我會做什麼?我要去改變歷史,要去殺了那些輕裘大馬、華服玉帶的傢伙們。一局棋、一場辯論、一次紙上談兵的拼殺就能決定歷史發展嗎?錯,大錯特錯!我之所以會隱忍退避,只不過是想積蓄力量,得到更好的翻盤機會。假如我只懂棋道、只懂什麼書本上的兵法,也就不會帶領人馬入京了。現在——」他拍拍手裡的槍,目空一切地吼叫著,「我要他們把江山還回來,中國地大物博,王侯將相無種,唯強者居之!」
我聽懂了他的話,卻無法想像這種瘋狂的做法會帶來什麼後果。
假如他能穿越古鏡,一步跨回唐朝,延續凌煙閣上的刺殺行動,則必定有一個人要死,那段歷史也將產生古怪變化,整個大唐王朝將是虯髯客的天下。
「可能嗎?」我忍不住反駁他。
「怎麼不可能?風,連你也常說,世界上沒有不可能的事,只看什麼人去做。我可以坦率地告訴你,那面鏡子存在很久了,甚至在司徒求是和雷傲白他們之前,就已經有很多奇人異士通過鏡子進入了另外的年代。在我看來,它只不過是‘時空穿梭機’的一種表現形式,把它留在唐朝的那個人,大概也是某個時代的時空旅行者。你等著看我表演的好戲吧,那片如畫江山一定會是我的——」
他轉過臉,死死地盯著我,雙眼閃著刀鋒一樣的光。
第324章發生在地脈裡的驟變
「你一定是瘋了。」我忍不住低聲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