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男人的聲音,雄渾莊重,義正嚴辭。
「誰在說話?你是誰?」他發出的是「心聲」,我也用「心聲」回答他。這種感覺,猶如我用心去感應阿爾法、土裂汗大神的召喚一樣,這個男人的聲音對於我而言,也是一種醍醐灌頂般的召喚。
「我是誰並不重要,你必須自我警醒,時刻別忘了使命。活著而不僅僅是活著,存在而不僅僅存在,還記得嗎?要做到‘物物而不物於物’,身為‘楊風’而不僅僅是‘楊風’。名字僅僅是代號,如果有一天你記起自己是誰,也就是真正甦醒的時刻,記住那個代號,我再重複一次——」
那個聲音接下來說了一長串稀奇古怪的音節,以我對世界各地語言的認知,竟無法判斷它屬於那一個地區的民族語言。
「記住了嗎?重複一次。」那聲音威嚴地命令著。
我身不由己地聽從他的命令,流利地背誦了一遍,一共是四十一個音節,與中美洲的山地民族語言略有相似。
「很好,記住它,這才是開啟你生命之門的鑰匙,而‘楊風’這個名字僅僅是你生命的某一個過程,而非全部,有個與你肩負相同使命的人,就在——」那聲音突然停了,彷彿一架斷電的收音機,立即陷入了寂靜無聲。
「什麼?是誰?在哪裡?」我連續發問,但對方已經石沉大海,不再回答。
我再次重複那些古怪的音節,把它們深深地鍛刻在腦子裡。很長時間以來,我就非常注意用心記憶這些突然跳出來的斷章殘篇,並且刻意地要把它們有機地聯絡在一起。我確信,它們既然能夠時時冒出來,就一定和我的生命有關。
「人必定是有前世的,而記憶就像擦寫過的磁性介質,在擦寫上千次的過程中,總有些從前的東西留下來。比如唐心就是帶著前世記憶出生的,她的經歷足以說明這一點。我要找回那些不肯磨滅的記憶,或許就能進入生命的另一個世界。」
我閉目凝思了幾秒鐘,摒除思想裡對未來的憧憬與恐懼,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來的果然是老虎,他的頭髮鬍子亂糟糟的,像個失修多年的鳥巢,身上的衣服更是邋遢得不像樣子。真正令我感到熟悉的,只有那雙神采奕奕的眼睛。
他一直拉著唐心的手,用力地但卻又是小心翼翼地搖晃著,嘴裡語無倫次地叫著她的名字,喜悅之情溢於眼表。
同樣興高采烈的還有司徒求是和雷傲白,他們站在老虎側面,右手拍著左肩,大聲唱和著一種古樸而激昂的曲子。這一幕,是真正的江湖人才能演繹出來的,記得當年手術刀帶我參加港澳黑道大會時,千雄雲集,向著當時的黑道盟主「隻手遮天」成雷嘯行禮,我所感受的就是這種「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豪氣。
老虎一眼便看到了我,放開唐心的手,飛躍過來,和我撞了個滿懷,狠狠地擁抱著,一邊噴著滿嘴酒氣,一邊大笑:「哈哈哈哈,咱們又見面了!我早說過,天下之大,沒有你做不到的事,找回小心對你而言是輕而易舉的小事,哈哈哈哈……」
在懸崖上分手時,他對我最後的要求就是找回唐心,那種全心全意的信賴讓我至今記憶猶新。
分開這段時間,老虎瘦了許多,也滄桑了很多,但他身上那種不拘小節、不可一世的豪氣卻是永遠不會改變的,彷彿就是「老虎」這兩個字的註釋標籤,百年不改。
「老虎,你怎麼下來的,顧小姐呢?」我等他笑夠了,也在我肩膀上拍打夠了,才退開一步,冷靜地問。
唐心吞下了「三紅失神丹」,情況已經是非常危險了,每一分鐘對我們來說都是最寶貴的。
「風兄弟,他不是什麼‘老虎’,而是七萬大唐遊俠眼裡的‘王中之王、無冕之王’虯髯客,這一次,我們真的要萬分感謝你,假如不是你出現後再帶我們從黑暗世界裡出來,又怎麼能見到他?」司徒求是的聲音顫抖哽咽著,馬上就要老淚縱橫。
這是一個早就料到的結果,但我還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你——」
畢竟一個與自己交往數年的江湖遊俠突然間變成千年前的古代豪俠不是一件小事,在我眼裡,他是仗義疏財、橫行東南亞的那個老虎,表情神采依舊,但那個身份的巨大改變卻實實在在地發生了。
「風,不管我是誰?咱們永遠都是好兄弟,不是嗎?」老虎的笑容收斂起來,表情漸漸變得嚴肅了。
「我們的確是好兄弟,不過你給我的意外實在太大了。」我極力控制住自己激盪不安的心情。
「對不起,其實在真正的朋友之間,身份名字都不重要,你還可以叫我‘老虎’,我也仍然會是所有人眼裡的‘老虎’。現在,我們最好能先退出險境,顧小姐仍舊留守在懸崖上,並且冠南五郎大師目前到了隧道之外,很快就能通過五角星芒大陣,與顧小姐會合。咱們離開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