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耳朵後面的一道傷口也開始潰爛,連唐心看了也連連皺眉,但他自己根本就顧不得了,只是不斷地仰面向上看,那副樣子,恨不得能讓目光穿透雲霧。
「可是你的傷很嚴重,假如能穿過鏡子回去,都城裡有的是名醫良藥,豈不是皆大歡喜的好事?」
在我心目中,中國歷史上的十大著名中醫都算得上是半仙之體,憑草藥、推拿和針灸治病救人,比目前西醫領域裡的組合儀器都要有效得多。
「他們不會馬上就回來的,而是在另一些人物的宿命轉折之後——」唐心悒鬱地望著正西方向,那裡是阿房宮的入口。
「風兄弟,我們不會走,要見了你那位叫‘老虎’的朋友再說。」司徒求是神情嚴肅,繼續用袖子擦拭著臉上的血跡。
一提到老虎,唐心立刻顯得心神不安起來,向我遞了個眼色,走向小樓的另一面。雪勢忽緊忽慢,看著樣子,恐怕還有很長時間要落,既然他們不肯走,我也不好勉強,大家一起等老虎出現好了,況且唐心也在這裡。
我走近唐心,低聲問:「什麼事?」
唐心嘴角露出苦澀的笑意:「風先生,我感覺老虎就在左近,如果他此刻出現的話,我不知道該怎麼向他解釋這件事。其實,在遠赴埃及沙漠時,我已經隱隱約約地向他透露過阿爾法和宿命的話題,但他絲毫沒放在心裡,並且支援我到這裡來。你知道,沒有他的大力斡旋,《碧落黃泉經》也不會落到我手裡。我真的怕他執迷不悟,而任何人又無法更改宿命,那麼一來,會害了他。」
這一席話,語出摯誠,沒一句都是為老虎著想,過去的他大概料不到冷漠如冰的唐心內心裡卻是藏著一團情深意中的烈火吧?
我略想了想:「好吧,我來向他解釋。朋友數年,我想自己還是非常瞭解他的。」
這句話本身並無語病,但唐心聽了卻陡然提高了嗓音:「瞭解?不,風先生,沒有人真的瞭解他,他的內心世界非常混亂,我一直都懷疑他的存在是一個奇怪的巧合。其實,他大概算的上是一個誤入現代世界的古代人。」
我不假思索地反問:「這話怎麼講?」
與老虎相識以來,體會最多的是他的大度豪爽、疾惡如仇,並且對待朋友言必行、行必果,絕不拖沓敷衍。人在江湖,能做到他這樣的寥寥無幾,假如上溯一百年的話,他大概很容易就會成為大陸的武林盟主,領導一方豪俠。
我眼裡的老虎,幾乎是足金完人,沒有任何缺點。
「還記得在沙漠裡時,他跟宋九下過的那盤棋嗎?在你看來,那不過是普普通通的一局棋,而他每次落子,第一枚必定是下在‘天元’位置,把棋枰上的勝負看得非常重。這一點並非效仿古人,而是真實性情的流露——」
我揚了揚眉:「那有什麼?」
唐心彈指長嘆:「有好幾次,他連走妙招後,竟然對著宋九說‘秦王,這次你無路可逃了吧?’風先生,歷史上也有過這樣一個人物,你該明白指的是誰?」
我頓時張口結舌,第一步棋落子天元,有據可考的事例是指秦王李世民與虯髯客第一次會面時的那一局。虯髯客來勢洶洶,最終卻棋差一招,一敗塗地。
「你的意思,他的真實身份是……」我跟著苦笑起來,假如老虎真的是個古代人,枉我跟他相交這麼久,竟然毫無察覺,真是慚愧。
「海、內、奇、俠、虯、髯、客。」唐心一個字一個字地叫出來。
我抹了一把額頭上的雪水,那個答案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我胸膛上,剎那間,我的心口彷彿也被震痛了,幾乎喘不過氣來。
「就算他是虯髯客,又能代表什麼?他不會亂來的,他沒有亂來的理由。」我也開始陪她一起深深嘆氣了,世事實在變化無常,竟然湊得這麼巧?
剛剛把司徒求是和雷傲白帶出來,老虎便到了;凌煙閣上的刺殺是出於老虎的安排,他們三個又偏偏在二零零七年的西南邊陲相遇——這種環環相扣的詭異情節,妙得像編劇們手掌裡的生花妙筆,越來越匪夷所思了。
「有時候,我很怕看他沉思時的眼神,彷彿波詭雲譎的大海,永遠看不懂也看不穿。風先生,我做出任何判斷都是有根據的,這麼多年,他帶給古董市場的唐朝文物共一千四百餘件,很多都是市面上絕不可能流通的,即使是百年來最優秀的盜墓者都無法獲得,但他隨手拈來,要多少有多少,並且以出人意料的低廉價格轉給古董商。那不是一個現代人有能力做到的——」
唐心的敘述越來越急促,好幾次喉頭哽住,不得不大口喘息著抬手拍打著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