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靜靜地站著,目不轉睛地與他對視著。
「黑色的夜空,風暴即將來臨,只有飛離這片地方……才會永遠長生,相信我……我能滿足你所有夢想,因為我是神的使者,是神派我來搭救水邊的羔羊……來吧……」他繼續喃喃低語著,雙手扣向我的頸後,掌心裡帶著一股詭譎的寒意。
「你能……幫我找回蘇倫嗎?」我脫口而出。
「能……任何事,只要你說出來,在我這裡,一定會得到滿足。你看……到我們的星球來,放心地把靈魂託付給我,一切就與從前不同了。」他的頭漸漸俯低,額角幾乎頂在我的天靈蓋上。
我知道,那是他的「攝魂術」全力運功的關鍵時刻,腳下一轉便撲到了他的身後,右掌「啪」的一聲拍中了他的頸後「大錐穴」。他想用催眠一類的功夫降服我,給我洗腦,這主意真的是打錯了。再輝煌的人物,一旦陷入衰老的過程,就再也跟不上形勢了,比如他,竟然大錯特錯地低估了我的能力。
「哦——」薩罕一聲哀嘆,身體顫動了一陣,踉蹌著向後靠在牆上。
從打破小樓牆壁一直到這裡,我對眼前的地下世界並不是十分了解,畢竟從扶梯上下來的第一時間裡,就已經被土裂汗大神帶著去了甬道。從長廊向左邊看,滿眼漆黑一片,那是一種深邃而冷酷的死黑色,多看幾眼都會令人後背上有毛骨悚然的感覺。
右邊,是薩罕曾經要請我進去的房間,我拖著他的手腕,立即閃身進去,免得被其他人覺察。
「已經是……毀滅的最後時刻,如果不能攫取能量,最終一切化為粉末……我看到了末日,地球的……末日……」他的嘴唇緩緩蠕動著,掙脫我的手,撲倒在門邊的一張轉椅上。
房間空蕩蕩的,四周的牆壁呈現出一種幽深的灰白色。我警覺地看看頭頂,提防有什麼監控探頭之類的,但屋頂也是灰白色的,平滑乾淨。
「怎麼能靠近‘亞洲齒輪’?突破那道水晶牆?」我低聲詢問。
當他的「攝魂術」被外來的作用力突然逆轉的時候,施術者的思想將會發生突變,進入深度催眠的半昏迷狀態,心裡最隱秘的話都會毫無遮攔地說出來。
「不能……過不去的……這也是困擾我們的問題……」他在搖頭,灰袍悉悉索索地亂響,雙手也在胸前揮來揮去。
「主人呢?他也沒有辦法?」我進一步逼問。
土裂汗大神的飛行器是從遙遠的未來穿越時空溯流而回,我不相信以他們的超級科技會對地球上的事無能為力。
「我們需要能量……能量……地球就要毀滅了,我們要進入太空……‘大七數’、‘大七數’就要來了……來了……」他吃力地抬了抬頭,眼皮沉重之極,幾乎馬上就要進入完全昏迷了。
土裂汗大神說過,能量就來自於亞洲齒輪。聽到「大七數」這個詞從薩罕嘴裡重複地說出來,我突然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一直以來,我、手術刀、蘇倫三個人就對《諸世紀》上描述的「一九九九大災難、大七數」這兩段與地球命運密切相關的預言非常重視。宇宙萬物都是有生命力的,譬如地球,它在宇宙中凝聚形成,出現原始生命,而後生命進化,隨地球人創造的歷法一起成長至今——有「生」就會有「死」,它的所謂死亡就是毀滅,無論是人類毀滅還是星球分崩離析,都是這段文明史的最終句點。
薩罕陡然抬起頭,額頭上的青筋全部迸跳出來,如同十幾條盤繞糾葛的粗大蚯蚓。
「找到救世主!找到救世主!我們也不……不願意看到地球消失,快去找到……救世主……」
我湊近他,伸出小指戳在他的「人中」位置,讓他暫時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誰是救世主?他在哪裡?」我控制住思想裡的混亂焦灼情緒,每個人都在談論地球命運,都在振臂疾呼「拯救地球」,但卻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夠系統地理順「大七數」的神奇毀滅是如何降臨的。
他陡然抬手,抓住了我的前胸衣服,眼珠用力地凸出來:「你……楊天,就是你、你們……你們的智慧,你們以為自己是地球人嗎?不、不、不、不是,你們不是……你們才是地球的主人,幾億年來,你們一直都是主人……九天之上、九地之下、九泉之間,只有你們,統馭著地球的運轉,哈哈哈哈——」
我舉手按在他的頭頂「百會穴」上,感受到掌心裡傳來的熾熱,足以證明他的腦部活動正處於一種火山噴發一樣的沸騰狀態。
他的狂笑足足持續了一分多鐘,直到我傳輸到他體內的真氣開始發揮作用,他才用力地打了一個嗝,倏的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