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先生,請不要分心,這一段敘述雖然冗長,卻是後面所有故事的鋪墊——」
我歉意地笑了笑,坐正了身子:「對不起唐小姐,請繼續說,我一定會認真聽。」
唐心摸了摸額頭,憂心忡忡地嘆了口氣:「風先生,這些話聽起來是很古怪,從前我只要說個開頭,便會被父母斥罵,有一次還捱了父親的板子,不準再滿嘴胡說八道。所以,這些話便一直埋在心裡,希望你能把每一個字聽完,我想它們一定是有意義的,是要告訴我什麼,然後要我擔負起某種使命。」
「什麼使命?」我立即追問。
手術刀也經常提到——「人生在世,某些桀驁不馴的大人物是受命於天的,他們之所以存在,是承擔著自身特殊的使命而來」。他所指的「大人物」毫無例外就是大哥楊天,那麼唐心的使命又是什麼?
「救世主——我的使命是找到救世主,然後告訴他一個秘密。」她轉頭看著我,烏黑的眸子定格在我眉心裡。
「唐小姐,你確信那些記憶是真實存在過的嗎?或者只是一些虛妄無據的思想片斷?唐門中人日夜與毒蟲、毒藥打交道,目前能夠在中國找到的毒物之中,至少有六十多種會給人造成奇異的幻覺。據我所知,你們唐門的第二十五代、第五十二、第五十三代弟子中,都有因服食‘離魂草、信天翎、如夢令’而患上妄想狂的犧牲者。你敢說在修煉‘百死神功’的過程中,沒有服過那三種毒藥?」
她眼眸中的亮光忽然黯淡了下去:「是,我服用過。」
資料記載,二十五代唐門弟子唐大恐服用「離魂草」之後,幻想自己是劍仙李白,每日飲酒、作詩、練劍,對於從前的毒術忘得一乾二淨,最終在三峽湍流中逐浪而死,跟當年撲水追月的李太白同樣下場。
五十二代弟子唐金服用「信天翎」之後,總以為自己是陝北山溝裡吃草的綿羊,除了仰面看天就是埋頭啃草,一句人話都不會說,只能用「咩咩」的羊叫聲表達自己的感情。
五十三代弟子唐布服用「如夢令」之後,患上了重度白日夢遊症,每天睜著眼做夢,然後絮絮叨叨地對別人講天外來客、海底古城或者雪山妖獸之類的古怪故事,但那些都是他一個人胡編亂造出來的,根本無據可查。
蜀中唐門深居蜀中殘山怪水之間,很多門規、練功方法都已經踏上了走火入魔的不歸路,所以門下弟子才會日漸伶仃。
「唐小姐,這些話,你對老虎說過嗎?」我希望能岔開話題。
「沒有,這些話,我是要留著講給救世主聽的。老虎只是俗人,對他說,他也永遠不會懂的,就像那套《碧落黃泉經》,在別人眼裡是無用的蝌蚪文廢紙,在我眼裡,卻是醍醐灌頂的良藥,所有的困擾霍然迎刃披落,蕩然無存。其實,那些所謂的‘神秘文字’,在風先生眼裡,也會不值一提——」
似乎有兩團火苗正從她的眼底升起,燃燒著之前生成的大片陰翳。
「過獎了,我和老虎一樣,也只是——」
她霍地舉手截斷我:「不,你們絕不一樣,你是救世主,是這個世界的最終拯救者。風先生,走向毀滅的程式已經臨近尾聲,你難道沒有感覺出來?」她的身子向前一探,已經攫住我的左臂,鋼鉤一般收緊。
我毫不反抗,任由她十指發力。看得出,她太緊張了,隨時會進入歇斯底里的崩潰狀態。
「唐小姐,你太緊張了,為什麼不試著放鬆一些?笑一笑,喝杯酒,或許能感覺好一點。」我試圖讓她冷靜下來。
「你看那天空,代表死亡的‘十字連星’早就形成,那是直插地球心臟的一把利劍。它並非是受阻而不能落下來,而是在謹慎地選取角度,等待最好的時機。」她仰面向上,露出雪白的脖頸,胸膛更是激烈地起伏著。
我隨著她的動作抬頭,這才注意到這棟建築物裡並沒有樓層分隔,自下而上二十多米的高度全部都是一氣貫通的,可以一直望到樓頂。只是那樓頂也並非完全封閉的,而是露著一個直徑三米的圓形洞口,露出了黛黑色的天幕。
那不是我們地球人平時仰望時看到的天空,而是真正的太空世界。阿爾法建造這座三角小樓的心機非常之深,樓頂暗藏著一架高精度天文望遠鏡,可以直接觀測星空。這片黛黑色就是茫茫宇宙裡的原始色彩。十顆黯淡無光的星球緩慢旋轉著由遠及近連成一線,從眼前數第七顆的位置,左右兩側各出現了一顆亮星,猶如劍鏑,這種構架,既像是脫鞘祭起的寶劍,又像基督徒們格殺魔鬼的聖十字架。
「十字連星、地球末日」是歐洲星相學家們的恐怖預言,正如《諸世紀》上所記載的「一九九九年恐怖大王從天而降」一樣,都言之鑿鑿地指明瞭地球多災多難的未來。正如宇宙裡諸多恆星、行星的毀滅過程那樣,地球也會遵循同樣的發展路線,只是取決於那個毀滅降臨的時間早晚而已。
「一九九九年的‘十字連星’並沒有引發地球危機,那是因為一種奇怪的力量暫時阻止了利劍的刺入,但那種懸而不決的力量已經引發了全球範圍內的暖冬和瘟疫流行。風先生,死亡的戰鼓已經近了……」
唐心嘆息著,指向緊閉的窗外,彷彿為了應和她的滿懷沉鬱,那種扣人心絃的非洲鼓聲又隱隱約約地響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