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法已經確信自己打不開這扇門了?」我不想再給唐心更大的壓力,因為自己也能感受到金屬門的非同尋常之處。
「對,他當初建造封印之門的操作手法與古代陵墓中的‘斷龍石’完全相同,只有來路,沒有迴路。所以,除非有一個人自身的能量能將斷龍石提升上去,其他類似爆破、穿鑿等手法都無濟於事的。它的厚度為十五米,平面尺寸九平方米,合成成分為鐵、銅、金、銀四種,各佔四分之一,可想而知,其總重量已經是個非常恐怖的天文數字——」
唐心的語氣很堅決,畢竟在地球人看來,要想在平地上挪動總體積為一百三十五立方米的巨大金屬塊已經很是費勁,更何況是在狹窄幽長的山洞裡。
「所以,這條路被徹底堵死了,除非——」她靠近我,水晶瓶子貼在門上,仔細檢查著金屬門與洞壁的接觸位置。
「除非什麼?你的意思是不是被封印者有一天會自己破門而出?」那是我的直覺,永遠準確,從無失手。
唐心苦笑一聲:「風先生,高手思考問題總會殊途同歸,難道你心裡不是這麼想的嗎?」
金屬門嚴絲合縫地嵌在石壁裡,貼合的緊密程度足以令最優秀的建築師歎為觀止,彷彿這兩種不同結構是從最原始狀態開始就長在一起的。
「我的想法跟你有一點點不同——當阿爾法失去了對封印之門的控制後,道消魔長,此起彼伏,但可以肯定的是,在一定環境、一定時間內能量的總和是恆定不變的。他失去了能量,誰得到了能量?假如這部分游離能量落在被封印者身上,或許下一次,他會主動開啟門請我們進去。」
我伸出雙掌,平貼在金屬門上,意念之中,把它想象成一塊可以握在掌心裡的冰片,催動全身內力化為滾滾翻湧的暖流,一直向它內部輸送過去。
唐心眉尖一挑,露出一絲驚愕:「風先生,你在開玩笑?」
這一次她的表情純淨如豆蔻年華的小女生,或許這才是年輕女孩子最應該擁有的本質,而並非幫會仇殺和江湖上的爾虞我詐、鉤心鬥角。話又說回來,那樣的唐心就不是初出唐門便嶄露崢嶸的新一代準掌門人了。
「我是在開玩笑,難道你不覺得咱們交談的氣氛太悲觀了嗎?其實美國人在爆破方面的最新研究成果可以用‘無堅不摧’四個字來形容,就算把這座石壁完全炸碎挪開都不是太困難的事。你看,只要假以時日,沒有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她不知道,就在懸崖頂上還有顧傾城這個強大的後援。
自始至終,我對顧傾城的能力便有一個很高的評價。她可以輕易調動大隊人馬進山探險,麾下又帶著衛叔那樣的前輩高手,這已經超出了一個古董商或者學者、音樂家的能力範疇。
衛叔的死,絲毫沒有給她帶來困擾,眉宇之間反而更加堅定果敢。
我想——她所掌控的中堅力量還沒有完全顯露出來,除了衛叔和死傷殆盡的這隊人馬,必定另有他人。我無法想象她的身份,暫時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當然,我希望大家不會成為利益抗爭的敵手,永遠都不要。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鳴也哀。」唐心皺了皺眉,露出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憂傷。
金屬門上傳來的深重寒意有增無減,我慢慢撤回雙掌,腳下錯步之時,忽然感覺到平滑的地面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凹槽。
「唐小姐,我不明白你的意思,這些話怎麼講?」我並沒有立即蹲下身子去進一步觀察,只是不著痕跡地拖動著腳尖,沿著一條凹槽遊走著,並且迅速辨認出那是一個筆跡渾然大氣的「天」字。
「我是馬上就要面臨死亡的人,這句話豈不是最貼切的寫照?」她半轉身,水晶瓶子垂到腰際,幽光滿地灑落。
「什麼?我還是不明白,能不能說得更詳細些?」我故意拖延著這個話題,引開她的注意力,同時眼角餘光向下一瞥,那果然是一個顏體楷書的「天」字,大約有一本時尚雜誌大小,筆畫粗細恰如一個壯碩男人的食指。
我退了半步,又露出腳底踩著的另外一個「到」字。
「盜墓之王,楊天到此!」這八個曾經刻在海底甬道里的字一起從我腦海裡彈起來,喉頭一哽,強抑住即將噴出喉嚨來的大叫。下一個字是被唐心踩在腳下的,只是她不曾察覺罷了。
「風先生,我是帶著記憶出生的,而那段記憶就是有關一個人的死亡,還伴隨著一個星球的毀滅。這件事,你是第一個聽眾,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聽?」
她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回憶裡,雙眼迷惘地向前望著,空洞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