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人」,至少表面看起來是這樣的,擁有一個健康而挺拔的身體,四肢健全,揚起的那隻手與我們人類一樣,也長著五根手指。
「我沒有惡意的,你放心。」他離開牆壁,大步向我走過來。
我冷靜地丁字步站著,擺了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太極門戶,嘴角浮著淺淺的微笑。
走到距離我還有五步遠時,他停下腳步,歪著頭,上下打量著我:「因為你的到來,能量場突然起了異常變化,所以我才傳聲請你下來。可是,現在看來,你與別人並沒有什麼不同之處,甚至不如已經修仙悟道、登堂入室的唐心,這是為什麼呢?難道我的感應能力出現了偏差?」
我已經看清了他的眼睛,也有著烏黑的瞳仁和正常人的眼白,如果沒有「方眼武士」那種先入為主的印象,任何人都會把他當作自己的同類。
「唐心在哪裡?我的朋友蘇倫呢?」我笑著,繃緊小臂上的肌肉,那柄隱藏的短刀隨時都可以鏗然出鞘。
「她們都很好,不會有事,你隨時都可以跟她們見面——如果你願意回答我的問題的話。」他摩挲著腰間的那條灰色牛皮腰帶,抬了抬下巴,灼灼的眼光盯在我臉上。
他身上的牛皮軟甲與圓形石屋裡的那件如出一轍,前心上扣著黃銅鍛造的護心鏡,兩臂和肩頭部分嵌滿了花生米一般大的銅釘。古代軍服代代不同,我能辨認出這是屬於秦朝時特有的騎兵軟甲,也就是被後人推崇演練為「鐵甲連環馬」的最早雛形。
「一個秦代的騎兵一直躲在大山下面?抑或是什麼人故弄玄虛,偽造出這種咄咄怪事?」我的目光落在他腳下的牛皮戰靴上,非常新,只有很小的一點磨損痕跡,絕不是已經歷經千年的古物。
「什麼問題?」我止住心頭猛烈翻滾著的幾百個問號,只放眼當下。
「地球歷史上,有沒有出現過這樣一個年代,所有人的眼睛都是方形的,但能夠同樣合理地接收到視覺訊號,不分貴賤高低,一片喜氣洋洋?」他舉手摩挲著自己的下巴,毫無疑問,這個動作是地球上的成年人最常做的,屬於思考時的肢體自然反應。
我不假思索地搖頭:「沒有。」
「你可以仔細想想——我的意思,運用你的超能力思維方式,而不是簡單地提取腦部的知識庫。不必急著回答我,在這個空間裡,時間是沒有意義的,既不存在過去,也不會有什麼未來。我們站在這裡,完全是游離於地球自轉與公轉之外的,所以,你考慮一百年回答與下一秒鐘回答,都是沒有區別的。」他的話高深莫測,猶如面前渺無盡頭的晶石牆壁。
此時的情形,讓我自然而然地聯想起與關寶鈴一起困在海底玻璃盒子裡的那個時候。唯一不同的是,那是在海底,現在卻是在山腹裡。
「我確信沒有,地球人的生理構造自始至終就是如此,甚至可以從最遠古的原始人算起,無一不是橢圓形眼睛。另外還有一個佐證,那就是地球上所有鳥類、動物、昆蟲的眼睛也如人類一樣,絕對不會是方形的。」
我思索了幾秒鐘,仍舊給出了上面的答案。
對面的紫色晶石牆外,一條蜿蜒遊動的水蛇正在急促地掠過,奔向右下方更深處。我的視線尾隨向下,腳下的地面也是由晶石構成,隱隱約約地透露出點點星光。
「這會是在哪裡呢?懸崖下嗎?或許是在游離於時空之外的某個空間?」有了玻璃盒子的詭異經歷之後,我對眼前的情景並不感到驚駭,而是緩緩抬頭,望向頭頂。這個晶石構成的空間是沒有頂的,在極遙遠的地方,我看到了藍天和白雲。
「你不怕?」他笑起來。
「怕什麼?」我變得心如止水,因為對方看起來像一個標準的地球人,無論體形相貌還是言行舉止。
「怕我、怕這個世界、怕永遠都回不到地球表面去?」他抱著胳膊,環顧著四面的晶石牆,下巴微微揚起,像是九五之尊的君王在俯瞰著自己的疆域領土。
「找到我的朋友,自然就能夠回去;找不到她們,回去又有什麼意思?」我不怕,並不代表蘇倫也不怕,她畢竟是個女孩子。
「這一瞬間,你怕了,因為你身體內的能量核心發生了量變,哈哈……所以,你與楊天是完全相同的一種人,強大無比但卻無法彌補自身漏洞,註定了會令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我雖然不清楚你、你們存在的目的,卻能猜到一點,你們不是地球人,至少不是絕對意義上的地球人。」
他驕傲地挺直了身子,彷彿已經毫不客氣地揭穿了我的偽飾身份。
「‘盜墓之王’楊天,他也在這裡?」我保持冷靜,因為視線所及之處,只有我和這個戴著黃金面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