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從牙齒縫裡迸出來的最後三個字,又讓我後背悚然生寒。
紅小鬼一直牢牢地盯著我的臉,胸口急劇地起伏著,眼神仿如兩隻暗夜裡的松油火把,帶著把一切燃燒成燼的能量。
「風,等你回來,當然,這也許是一個永遠不會實現的邀約,哈哈……」小燕的古怪笑聲從話筒裡清晰地傳送出來,令紅小鬼又一次變色。
「風,他有沒有說如何做到‘三十指聯動’?我需要知道,我需要……」紅小鬼語無倫次地重複著,但小燕已經收線,聽筒裡只剩下「嘀嘀、嘀嘀」的忙音。
我把電話交還給他,什麼也不想說。
「風——」紅小鬼反手捉住我的腕子,瞬間發力,五指如鋼鉤,「告訴我!這下面到底有什麼?那個晶石坑在哪裡?方眼怪人在哪裡?」他的武功有了突飛猛進的變化,速度加快了十倍不止,我在猝不及防之下竟然沒能躲開。
這三個問題,都是永遠無解的方程式,我無法回答,只能手腕一屈一扭,脫開了他的掌控。
越是在波詭雲譎的環境裡,我越要保持巋然不動的冷靜,不會因某個人的古怪舉止而失去對大局觀的判斷。
金蛋並沒有產生進一步的動作,老虎、衛叔、顧傾城三人正陷在失落的迷惘之中。
「風,別走,跟我一起到石屋裡來,我有東西給你看!」紅小鬼冷靜了一些,指向門裡,他的眼底,有著兩簇飛騰躍動的火光。
金光完全消失了,對著門口的幾塊顯示屏上,正有五顏六色的箭頭與球體不斷變換著。操控臺上,各種指示燈也井然有序地亮著,接通電源的石屋完全變成了一間現代化的操控室。
我踏進門裡,他跟進來,隨手撳下了門邊的一個紅色按鈕,那扇門開始無聲地滑動。
「不要關門。」我伸出手掌,止住了門扇的動作。
紅小鬼聳了聳肩:「風,我沒有惡意,只是不想外面那三個蠢人打斷咱們的探討。正如小燕所說,你是唯一一個能跟超級駭客們交流的天才,真的,咱們是同類,思維的高速運轉早就超過了普通地球人——」他的鼻翼劇烈賁張著,像是一匹剛剛經歷過一場狂奔的野馬,興奮之極。
我盯著他額角上的一顆發紅的青春痘,無聲地微笑著。
「風,看看這裡的一切,根本不是地球人的手筆,我們兩個站立的位置,昔日一定有某種更高等級的智慧生物存在過,是他們創造了這個曲折複雜的山腹空間。」他霍地指向那些閃動的螢幕,「看這裡,記載著他們進入地球的行動軌跡——」
不必他解釋,稍具天文知識的人就能看得出,一隻粗闊的綠色箭頭在太陽系的九大行星中穿梭著,正是代表某種航天器的行進路線。螢幕上的圖形不斷變換著,依次將土星、木星、金星、火星、冥王星的圖片推送放大著。
紅小鬼的咻咻喘息聲充斥了整間石屋,在他轉身面對著操作檯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按鍵時,我緩緩伸手按住了他頸後的大椎穴,掌心發出一股柔和的勁力,以便幫助他恢復冷靜,可以跟我詳細地交談。
十幾秒鐘過後,紅小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猛地仰頭向上發出一聲長嘆:「他們,究竟是何方神聖?」
我收回了自己的手,提起轉椅上那件古代鎧甲,輕輕抖了抖。
「風,你能不能解釋,這些裝置、這間石屋還有外面那金蛋是什麼生物建造的?」壯懷激烈的興奮勁冷卻過後,無法自圓其說的紅小鬼終於重新面對現實。
「疑點太多,無法解釋。」我只回答了八個字。現在不是無責任推理的時候,我們沒有停下來歇氣或者回顧的時間,只能向前。
門是半開著的,紅小鬼回身看了一眼站在金蛋中央的老虎,莫名其妙地苦笑起來:「那是一隻奇妙的蛋,可以把人傳送到某個地方。唉,如果小燕在這裡就好了,我對這套‘普羅米修斯演算法’始終一知半解,無法參悟。」
他已經數次提到「普羅米修斯演算法」這個名詞,在開羅與小燕深談時,我不止一次地聽對方解釋過,那是一種極為高深的程式編寫與破解方式,目前只做航天應用。
「世間高手惺惺相惜,小燕之所以能夠令我衷心佩服,完全在於他已經將人類智慧發揮到極限。風,你知道嗎?當一個人的頭腦超越了所有的地球人,他就不再是‘人’,而是凌駕於人類之上的高等生物,只能用‘天神’來稱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