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稍等一下——」她驀地叫起來,但她並沒有回頭看我,而是迅速從口袋裡取出一柄小刀,蹲下身子,用力刮鏟著金屬蛋上的苔蘚。
我已經墜下懸崖超過一米,視線正好與小刀刮過的位置持平。在鋒銳的刀鋒砍削下,包裹在蛋外面的那層極其厚重的黑色植被簌簌落下,露出青黑色的金屬質地來。
圓形石屋裡,忽然傳出紅小鬼的一聲尖嘯,似乎有了什麼重大發現。我下意識地攥緊了繩子,暫時抑制住了即刻去谷底探尋的衝動。
濃霧之中,歌聲早就停了,彷彿受了我們這群不速之客的驚嚇,歌者第一時間逃遁而去。
那絕對是蘇倫的歌聲!我百分之百地肯定,唯一值得擔心的是在某些複雜的岩石地形中,聲音會發生難以想象的折射,音源的始發地與我們的判斷難免謬以千里。
「衛叔,我想麻煩你,用‘佛門獅子吼’的勁力連續呼喊蘇倫的名字,看看有沒有什麼反響?」
我的思想慢慢變得冷靜,這種場合下,整個隊伍需要的不是英勇陷陣的先鋒,而是穩如泰山的主帥,只有穩定軍心,才能理智謹慎地逐步向前探索。
衛叔皺了皺眉:「剛才大家不是已經嘗試過了?」他手裡握著另一捆繩子,正準備跟在我的後面下懸崖去。
「衛叔,照風先生的吩咐去做,在這裡,他是唯一的領袖。」顧傾城站起身,向我投以探詢的目光。只有她能夠向衛叔下命令,現在這種特權已經移交給了我。
衛叔沉悶地答應了一聲,丟下繩子,平扎馬步,緩慢地大口吸氣,他的胸膛、小腹立刻誇張地鼓了起來。
顧傾城嘴角微微一翹:「衛叔全力發功,聲音能夠震裂三層普通玻璃,還是小心一些吧。」她走向崖邊,把右手伸給我,「先上來再說。」
我輕輕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不必了,如果下面有不尋常的動靜,我會加速滑墜下去。」
蘇倫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如果她意識到援兵到了,肯定會發出明顯的求救訊號,而不是沉默地坐以待斃。
顧傾城嫣然一笑,舉起袖子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衛叔的雙拳收攏在腰間,陡然振臂大喝:「蘇——倫——」聲音如夏夜裡的沉雷霹靂,激盪起四面八方的嗡嗡回聲。我伏在巖壁上仔細諦聽,回聲一直動盪碰撞著傳向濃霧深處,似乎瞬間便將那些沸騰翻滾的霧靄撕穿了一個大口子。
「蘇——倫,蘇——倫——」衛叔又連叫了兩聲,震得我的耳膜火辣辣地痛。
老虎早就退向石屋那邊,用力捂著耳朵,滿臉都是不耐煩。
衛叔的回聲足足持續了一分鐘之多,顧傾城放開自己的耳朵,略顯困惑地問:「風,有沒有什麼發現?」
濃霧厚重依舊,但我已經找到了想要的結果,從回聲的振盪走向來判斷,崖下的地形並不平坦,而是曲曲折折一路向西南深入下去。這種環境下,蘇倫的聲音到底來自何處,已經成了一個無法解開的未知數。
「下面的地形非常複雜……」我剛回答了半句話,忽然瞥見那個蛋與地面接觸的位置,有一道微弱的光透射出來,不禁一愣,下面的話都咽掉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哦?那樣的話,只怕短時間內無法取得突破性的進展,是否應該調集更多人手進來?」顧傾城是背對著蛋站立的,根本沒有察覺那邊發生了什麼情況。
那道光是金黃色的,與岩石發出的幽幽白光涇渭分明,我絕不會看錯。
「風,你在看什麼?」顧傾城發覺了我的心不在焉,隨即旋身向後。
蛋的高度約為三米,體形酷似一個放大了幾萬倍的雞蛋。金光出現的位置緊貼地面,站著的人很不容易發覺,幸好我有半個身子在懸崖下面,視線降低,才在第一時間看到。
「顧小姐,請蹲下身子,看那蛋的底下。」我提醒著她,敏銳地意識到它是「活」著的,而不只是一個死氣沉沉的龐然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