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的情況具體來說是這樣的——
天氣晴朗,光線充足,發出鼓聲的位置距離他們騎著的驢子只有二十步之遙。
蘇倫首先反應過來,立刻在驢子臀部拍了一掌,迅速趕了過去。嚴格來說,那不應該是鼓聲,而是一種巨大的「嗵嗵」聲,兩次之間相隔三秒鐘,聲音之大,震得他們兩個的身子都跟著抖動起來,心跳的節奏更是極容易地就被鼓聲控制,越來越慢。
草地中央毫無異樣,其中一部分乾草被動物啃去了葉尖,只留下殘缺的草根。
蘇倫來回丈量了幾次,撿了一根幹樹枝,畫了一個十步方圓的大圈,很肯定地做出了判斷:「那聲音就來自下面。」
席勒的叢林生活經驗也是極其豐富,馬上取出一柄短鏟,準備向草皮下面挖掘。他對蘇倫向來言聽計從,奉為真理,這一點是我永遠都比不上的。
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短鏟剛剛觸及地面,一股巨大的吸力竟然剎那間從他手裡奪走了短鏟,自動向草皮下鑽去,只一眨眼的工夫便全部消失了。
當時兩人甚至來不及驚呼,突然間天旋地轉一樣,席勒覺得自己正陷入一個巨大的漩渦裡,不斷地向地底沉下去。他的武功雖然高明,應變能力卻比不上蘇倫,倉促之間變得手足無措。
女孩子的身體輕靈,下降得比較慢,蘇倫一個騰躍衝過來,抓住席勒的肩膀,用「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將他直拋起來,自己卻瞬間下沉了三四米。
席勒不明白好好的草地怎麼會變成液體的漩渦,他掙扎著跳出蘇倫畫的圈子,立即啟動了行囊裡暗藏的遙控攝像系統。那套裝置來自於歐洲第一流的電子器材供應商,同一產品線上的部件已經應用到美國航空航天署的「火星探測車」上,成為全球矚目的焦點。
他和蘇倫身上都裝著無線監控探頭,位置在胸前第二顆紐扣上,監視屏上,他得到的影像全部是高速旋轉的,目測結果大概在每分鐘二百轉左右。
顧傾城終於忍不住打斷他:「每分鐘二百轉,每秒鐘三轉還要多,只需要很短的時間,捲進去的人就會頭昏腦漲,出現重度腦震盪。你的意思,蘇倫被卷下去時,已經陷入了昏迷狀態?」
嘔吐、失憶、思想痴呆,是重度腦震盪最常見的表現形式,但經過特殊訓練的高手,能夠成功地利用外界的旋轉規律克服這一點。在我看來,蘇倫不會有過激的不適反應。
「不,她沒有昏迷,而是冷靜地向著麥克風報告著下面的情況。她說過,下降的過程像是泡在死海邊的私人游泳池裡,能夠感受到身體四周那些液體強大的浮力。她看不到土壤和岩石,只是在一片透明的青色液體中下降,當她把攝像頭指向腳下時,我看到了極遙遠處影影綽綽的青灰色宮殿。」
席勒的講述讓我的思想回到了隧道里那驚險的一夜,孫貴也是進入了青色液體之中,難道蘇倫所經歷的,正是我當時看到的場景?假如某種力量可以把固體化作液體的話,這在地球人以往的應用物理學說中是完全無法想象的。
當時龍格女巫說,那是一個「入口」,也許當時我應該緊隨孫貴一起跳下去,就能直接見到蘇倫了——
褲袋裡的電話驟然響起來,把沉思中的席勒嚇了一大跳,肩膀猛地一顫:「什麼?誰來的電話,是蘇倫嗎?」他慌亂地摸向自己的口袋,看上去思想極度混亂。
顧傾城走過來,左手按在他的肩膀上,柔聲安慰:「不要慌,是風先生的電話,不是蘇倫。」
我比任何人都更希望那是蘇倫的電話,但液晶屏上顯示的卻是一個來自太平洋島國的號碼,我想那會是燕遜的來電,馬上關掉電源,隨手把電話丟開。
席勒顫抖著嗓音追問:「是她嗎?不是嗎?」
他的手無意識地撫過面頰,鬍鬚隨手而落,勝過最鋒利的剃刀。下一步,或許他全身的皮膚將在細胞病變中大面積潰爛,上演慘不忍睹的一幕。最可悲的是,沒人能改變這一結果,現有的地球醫學知識對此束手無策。
我做了一次長長的深呼吸,歉意地一笑:「席勒,請繼續吧。」
「那個過程持續了接近三分鐘,我聚精會神地觀察著螢幕,根本沒注意到身邊到底發生了什麼。蘇倫進入了那片宮殿,我看到一扇閃著青色光澤的金屬門,她的落腳點就在門前。」
事件的焦點又一次指向了「金屬門」,就是那扇最早出自「捕王」歸洛之口的門。
顧傾城從口袋裡取出紙筆,不停地飛速記錄著,筆尖與紙面摩擦,發出輕輕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