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師,你還有什麼遺言嗎?」我盯著下半身纏滿毒蛇的敵人。卡庫的死,讓我胸膛裡的憤懣提升到極點,幾乎無法自控。在這片古老的西南邊陲山林裡,人性的醜陋點暴露無遺,每個人都以殺人為樂趣,競相比拼殺人手法的詭奇。
侏儒和卡庫同樣被「大卸八塊」,但前者是自願以死下咒,後者卻是無意中為了救我而捲入這場戰鬥的。他跟我同時動手殺了胭脂,禍根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種下的。
我承認衛叔統領的隊員中仍舊不乏藏龍臥虎之輩,但卡庫的死真的是一個巨大的損失,他所擁有的精妙狙擊槍法,能夠在很大程度上掃清前路上的障礙。
「不死的人,永遠沒有遺言,也用不到遺言。」傀儡師的樣子看起來很是古怪,胸口以下,全部掛滿了盤旋遊走的毒蛇,再有幾秒鐘,就會徹底淹沒在蛇群裡。
何寄裳冷笑:「好吧,反正你在這裡死了,馬幫的人也不會太傷心,這本來就是一個弱肉強食的世界。」
「我說的,不是他——」我向何寄裳身後猛然揮出一刀,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影子倒翻出去,以最不可思議的變幻身法避開了這次攻擊,不過卻在何寄裳腳邊留下了自己的一條手臂。
影子極其枯瘦,佝僂著背,竟然是一個天生具有殘疾的獨臂人。地上斷落的,只不過是一條不會流血的假臂。
「你怎麼知道我在那裡?年輕人,現在看來,你比我想象的要聰明一些,呵呵呵呵——」影子笑了,他有一張蠟黃的臉,眉尖、唇角都向下耷拉著,即使在大笑的時候看上去也像愁眉苦臉一般。
「你無法掩蓋住自己的影子,何小姐一個人,自然不會有那麼臃腫的影子投在地上。再說,你到達古寨的第一夜,已經露過面了,借躲在暗影裡抽菸吸引我們的注意力,對不對?」當時,我跟何寄裳都注意到了暗影裡的菸頭火光。
那人僅存的左手裡握著一支半尺長的黃楊木菸斗,正是我在黑暗中看見過的東西。
「我又何須吸引什麼人的注意力?只不過是殺人累了,結束後抽一袋煙提提精神而已。在我眼裡,如何殺人並不重要,當我做了決定要殺某一個人的時候,他已經是個死人了,今日不死、明日不死,也不過是在苟延殘喘而已,譬如你、你們。」
他把菸斗伸進口袋裡,再取出來時,已經裝滿了暗褐色的菸絲。
「我累了,唉,最近每次殺人之後,總會感覺到累,你們說,這是不是一種病態?」他凝視著菸絲,三秒鐘之內,菸絲竟然緩緩自燃,冒出點點火星來。
「你才是真正的傀儡師,其他的人只是你的傀儡。」江湖傳言最是害人,每個人都知道傀儡師是個外表木訥嚴肅的中年人,行為舉止呆板可笑,但卻忽視了那些話的真實性。
「是,我是傀儡師,只有面對死人的時候,才會暴露本來面目。」他愜意地吸了一大口,然後從齒縫裡、鼻孔裡緩緩噴出一團乳白色的煙霧。
就在那團煙霧漸漸擴散在空氣中之後,何寄裳毫無徵兆地倒了下去。
「我說過,傀儡師是永遠不死的,死的只是他不願意看到的敵人。小兄弟,下一個,也許是你,不過我今天真的太累了,不想繼續殺人,算你運氣好。」他又在吸菸,神情古怪,看不出悲哀還是得意。
「我還有選擇嗎?」我淡淡地笑了。
殺戮已經開始,除非所有的人都倒下,這個奇怪的輪迴才會徹底結束。
我竭盡全力地發出了一刀,抱著必死無疑的決心,把所有牽掛拋在腦後,全部思想都貫注在手中的短刀上。
逾距之刀並不是人人都能發出的,我只求用心出刀,把自身武功發揮到極限,結果如何並不重要了——刀尖貫入傀儡師的胸口,毫無阻礙地直透後背,我握著刀的右手也跟著陷入了他的胸膛裡。
「這是……什麼刀法?速度會那……麼……快?」菸斗仍然銜在他的嘴角,滿臉的蠟黃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詭異的潮紅,由脖頸至臉頰、從臉頰到額角,紅得像一枚熟透的巨大草莓。
第288章萬種深情,終成灰飛煙滅
「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人是永遠不死的,迷信永遠不死的人,往往轉瞬即死,化為飛灰隨風湮滅。」
我抽回了那柄刀,星星依舊閃亮,鋒刃不留一絲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