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傀儡師永遠都不會出現在舞臺上,人們看到的,只是他手裡的線偶。」何寄裳悒鬱地嘆了口氣,緊接著發出更深的苦笑,「寨子裡的小樓被傀儡師瞬間變換了方位,所有人都死了,那個佝僂著背吸菸的人,大概也是他手裡的另一具線偶而已。」
對面的寨子陰森空寂,恍如山坡上的一座荒無人煙的陰宅。
「風先生,那個戴面具的人一直追蹤著你和飛月的車子,來的這一路上,有幾次她曾進入過我的狙擊鏡,但是速度比奔跑的野兔還快,根本沒有開槍的機會。現在,我該走了,繼續我的追獵過程,相信她就在附近。」
卡庫背起長槍,又把機槍抱在懷裡,滿臉都是不可理喻的固執。
我按住他瘦骨嶙峋的肩膀,語氣無比誠懇地告訴他:「對方的武功、輕功匪夷所思,其實你沒必要離開營地出來冒險的,假如她就是山民傳說中的‘龍格女巫’,咱們只有合在一起,才可能與之對抗,聽我的勸,明天跟我一起回營地去好不好?」
真正的武林高手,已經不是槍械的力量所能抵禦的,戰爭史上的很多例子明確地說明了這一點。
卡庫孤傲地搖搖頭:「風先生,你不是槍手,永遠不會明白一個成名於天下的狙擊手是怎麼想的。師父說,狙擊鏡的世界裡,操控扳機的人就是上帝,生死存亡,全部由上帝說了算。那人已經從我的狙擊鏡裡掠過七次,我希望十次之內,讓她橫屍山野。」
他推開我的手,額頭上的「少年老成紋」苦澀地交錯在一起,一字一句地說:「殺不了她,是我的恥辱,不能榮耀師門可以,但我不能再給槍神門下抹黑。」
「你阻止不了他的,有時候,一個男人要做的事遠比儲存生命更重要,譬如當年離開的天哥。也許,男人脈絡裡流淌的鮮血永遠是沸騰的,不達目的死不罷休。」
何寄裳提到了「死」字,我意識到那真的是一個不祥之兆,偷偷打了個寒噤。
卡庫孤零零的影子已然消失在叢林裡,他沒說「再見」也沒回頭,但把狙殺的次數擴充套件為十次,已經證明信心並不是十分充足。處在巔峰狀態的狙擊手,永遠都相信自己能夠一擊必殺,更為極端的,槍膛裡只放一顆子彈,對同一個目標絕不會開第二槍。
「我只希望他能活著回營地去。」我說的是實話,營地裡需要他這樣的高手。
「那麼,我們應該首先祈禱他能活過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從‘大卸八塊’的死咒裡逃脫出來吧。」何寄裳抱起了胳膊,半夜的山風拂起她的白袍,的確有些冷了。
我脫下自己的外衣替她披上,慢慢走下山坡,向古寨的正門走過去。
寨子中間的大道已經恢復了東西走向,傀儡師的幻術解除了。
「風,你需要寶蟾?」何寄裳踏上石階時,似乎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空氣裡瀰漫著死亡和血腥的氣息,我略作考慮,才慎重地回答:「綜合各方面的訊息,我有理由相信石隙對面存在楊天大俠留下的足跡,如果可能,希望你也加入探險隊來。寶蟾只能驅趕毒蛇,你和他之間或許有某種心靈感應,更能夠在第一時間裡發現線索。」
何寄裳是五毒教的高手,穿越石隙蛇陣時,一定能發揮作用。我越來越感到幫手的重要性,自從孫貴墜入那些透明液體之後,老成持重的衛叔陣腳大亂,對於隊員們的約束力正在急驟減弱,這絕對不是個好兆頭。
我需要更強大的高手加入,何寄裳無疑是最佳人選,因為她比我更迫切地渴望見到大哥。
何寄裳長嘆:「你那麼有信心能探索到山腹盡頭去?要知道,幾百年來,沒有人——」
我截斷她的話:「至少,‘盜墓之王’楊天已經做到了。據‘捕王’歸洛說,他墜落在蛇陣裡,正是楊天救了他,而且帶他去了一個滿是晶石的深坑,躺在不計其數的晶石之上。二十一世紀的世界,每個人都很努力,因為大家都明白,努力不一定能成功,不努力卻是一定會失敗。」
「哈哈——」她笑了,語氣倍感淒涼,「知道嗎?他被稱為‘盜墓之王’並不確切,應該被稱為‘人間天神’才對。他做的事,沒有人能追隨重複,當年江湖上的八方高手一提到楊天的名字,無不退避三舍。記得當年苗疆深處發現了那座最值錢的臘王墓,吸引了全球十一派的人馬貪心覬覦,但他的腳步一進苗疆,不到三天之內,十一派人馬一個不剩,全部退走。任何場合,他都是萬眾矚目的焦點。我的意思是說,楊天能做到的,你、我乃至更多的人合起來都未必能行。」
大哥當年的英雄事蹟從一個美麗的女子口中說出來,委婉中帶著全身心的景仰,字字句句都讓我禁不住熱血澎湃。
人生在世,要做就做大哥那樣天下無敵的好漢,成為億萬人崇拜的物件,像他那樣,即使有一天已經不在江湖,但世間仍然永存著他的動人傳說。
「總有一天,我會像他那樣——」我挺直了腰,忽然覺得大哥的存在像一盞暗夜裡的指路明燈,一直照亮我前進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