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是好刀,卻無法證明手握這柄刀的人,就能有一剎那逾越空間距離殺人的能力。
我把刀重新插回刀鞘裡,試著放進地板上的小孔裡,正好嚴絲合縫,只是少了那個硬幣大小的東西把洞口蓋住。在胭脂身上搜了幾遍,什麼都沒發現,真是奇怪之極。
「那東西會是什麼呢?」我與何寄裳同時皺著眉冥思苦想。
她的情緒低沉到了極點,因為她確信這柄刀是大哥匿藏在這裡的,卻沒有隻言片語留下來,也許是一直把她當外人防範著。
「天哥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一聲不響地離去,卻在小樓裡藏下寶刀,我算什麼?這麼多年一直守候等待,換來的又是什麼?」她盯著我,眼神中充滿哀怨,渾身散發著一種令人心碎的悽美。
「也許,我們不該相見,相見也不該相識相知,這一生,真是大錯特錯得離譜了……」她自語著,瘋子一樣仰面向天踱向樓梯,徑直離去。
男女之間的事,只有當事人才說得清楚,我不是大哥,肯定無法明瞭他心裡藏著的苦衷。但可以想象,他一個人在江湖上漂泊流浪,踏遍千山,就算在別人眼裡再輝煌、再高大,偶爾也會有寂寞的時候。如果不是心裡有另外的人,怎麼會拒絕芳齡如花的何寄裳?
我想起他記錄在筆記本上的那段來自《諸世紀》的預言,他到底在尋找什麼?
現在看來,他至少在埃及沙漠、北海道楓割寺下留下過腳印,還有就是眼前的這片大山。我有理由相信,蛇陣後面的天梯、天梯下的神秘宮殿也會留有他的足跡。要想知道問題的答案,抓緊時間迅速穿過石隙才是唯一的辦法。
電話又響了,我看著螢幕上那串長長的阿拉伯數字,定了定才回過神來,那是來自北海道地區的長途。
「風?」是小燕刁鑽古怪的聲音,聽筒裡的背景音是單調的日本古樂,在寨子的最高處聽這種古怪的聲音讓人不自禁地一陣陣後背發涼。
自從紅小鬼到達營地後,我不需要小燕出手,幾乎已經忘記了他的存在。
「是我,小燕,這麼有興致聽日本傳統音樂?」我小心地站在暗影裡,即使確信對面沒有敵人,也不敢大意地將自己暴露在欄杆前面。日本古樂不過是中國「唐樂」的分支翻版,我對此一向沒有興趣。作為超級駭客的小燕,一直五音不全,似乎也不應該喜歡這種東西。
「嘿嘿,我在看《西遊記》,唐朝故事配上‘唐樂’,豈不是相得益彰?」小燕言不由衷地笑著,中氣不足,明顯是體力過度透支後的疲憊極限狀態。
我沒聽懂他的意思,微微一怔。
石階下的大道上,巨蟒的屍體仍然平鋪在那裡,每一幢小樓都處於絕對的死寂之中。
傀儡師和胭脂都死了,馬幫遭到了沉重的打擊,下一輪的襲擊又會在什麼時候開始呢?我在為何寄裳的前途擔憂,自從知道她是大哥的女人之後,這份牽掛越來越重,無法拋開。
「也許可以邀她一起去隧道?解散族人,撤離古寨——」假如大哥就在天梯那邊,有何寄裳同去,至少多了一個最貼心、最志同道合的幫手。
「風,你說歷史上是不是真的有三頭六臂的人?比如哪吒三太子和變體後的孫悟空,吳承恩是怎麼創造出這種細節的,難道會有什麼人物原形?」
小燕連連打著哈欠,提了兩個沒頭沒腦的話題。
我的第一反應與傳奇小說無關,而是閃電一樣想到了關寶鈴的敘述中那些長著六條手臂的怪人。他們沒有「三頭」,只有「六臂」,只出現在壁畫和埃及女將軍鐵娜的電子記事簿裡。
「你想說什麼?小燕,直來直去不好嗎?何必打啞謎?」
我不想浪費時間,更不肯給小燕兜圈子的機會。駭客是沒有心情讀傳奇小說的,他們的時間全部用來上網和睡覺,每浪費一秒鐘都是可恥的犯罪。既然小燕提到了「三頭六臂」,就一定有些古怪的事情已經發生了。
小燕咳嗽起來,音樂聲停了,急促敲擊鍵盤的噼啪聲驟雨般響了一陣,才又聽見他懶洋洋的聲音:「我找到一部分資料,是刻在古代石棺內壁裡的‘亡靈文字’,寓意晦澀之極,只能憑藉辨認圖形來琢磨其中的意思。你知道,石棺刻字的歷史能夠追溯到日本有史料記載的年代之前,以中國歷史作為參照,大概是秦朝到西漢之間的這段時間。」
我不插言,任由他信馬由韁地敘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