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普車緩緩爬上洞口,這是一塊長度約有十米的平臺,不必藉助探照燈,我們便能看到前面的情況。
紅小鬼「啊」的一聲跳起來,伸手向前指著,但他忘記自己掌心裡是握著一枚手雷的,隨著這個手勢「嗖」的一聲拋了出去,飛行了大概十幾米,落地時竟然無聲無息,因為那地面上波濤洶湧般動盪著的,全部都是蛇群。
「幸好……我沒激發引信,手雷不會爆炸……不會爆炸……」他失去了流暢說話的能力,舌頭近乎僵硬,保持著向前指點的姿勢,另一隻手則死死地抓住車廂前端的橫樑。
「風……風、風……我、我、我……」他緊咬著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向外蹦,同時大口倒吸著涼氣,發出毒蛇吐芯一樣的噝噝聲。
卡庫的情況比紅小鬼略好一些,但那支機槍一直在顫抖著發出「喀喀、喀喀喀喀」的動靜。他仍舊叉著雙腿站著,只是褲腳像是風中枯葉一般抖個不停。
前面的石壁散發著淡淡的白光,一直延伸向遠方。目光能看清的範圍之內,全都是綠色的蛇,每一條的粗細程度都超過成年人的胳膊,翻滾糾纏在一起。我很清楚地看到,所有蛇的「七寸」位置,都長著一對近乎透明的翅膀。
從蛇陣的平面到我們車子所在的平臺,垂直高度大約在十米左右,短時間內,它們還不會爬到平臺上來,從而穿過我們身後的黑暗通道,直接威脅到顧傾城那些人。
我在自己左胸前的口袋裡摸到一盒綠箭口香糖,努力保持著笑容:「大家不要緊張,這時候來一塊口香糖,有助於放鬆身心,能夠更清醒地面對困境。」
卡庫伸出手來,枯瘦的手指捏住了兩條口香糖,拿起兩次,卻又顫抖著跌落了兩次。他太緊張了,兩腮上肌肉虯結痙攣著,額頭上也被汗水衝得盡是縱橫的灰塵道道。
我剝開兩條口香糖,分別送進紅小鬼和卡庫嘴裡,冷靜地微笑著,看他們木然咀嚼了二三十次,臉上繃緊的線條逐漸放鬆下來。
「剛才,好像是在東非戰場上第一次開槍殺人時的感覺,不好意思。」卡庫抹掉了汗珠。還好,如此緊張的狀況下,並沒有引發他的癲癇症,事情總算沒有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美國心理學家的研究成果表明,咀嚼口香糖能最大限度地釋放人類的緊張,所以烽火連天的戰場上,每一名美軍最不能缺的兩種東西,排在第一位的是口香糖,其次才是槍械武器。
「你怎麼樣?」我拍著紅小鬼的肩膀。
「我想吐,剛剛差一點就忍不住——不過現在已經好多了,畢竟在任何一家動物園裡,都不可能看到這麼多纏在一起的蛇。我懷疑,這裡是一個大型的蛇類飼養館,不管是屬於軍方還是民用的,你們看呢?」
紅小鬼恢復了笑嘻嘻的神情,終於讓我放下心來。
記得小燕曾經很認真地告訴過我,要成為一名超級駭客,心理素質一定要過關,任何危急狀況下都不能煩躁、暴怒、失態,必須冷靜得像一塊冬夜裡的石頭。
從某種意義上說,卡庫與紅小鬼倒是有幾分相像之處,都是善於潛伏隱藏的攻擊者,只不過一個擅長在網際網路上長途奔襲、一劍封喉,另一個則是在現實環境中瞬間狙殺敵人於千米之外。
大概目測,前面的空間寬度約四十米,高度在超過二十米,深度一眼望不到邊。
蛇身上泛著綠光,如同一片長滿了海藻的淺灘,令人時不時產生頭暈目眩的感覺。
「看那邊,嘿,那是什麼?」紅小鬼怪叫起來,臉色慘白地向遠處指著。
最先映入視線的,是一堆灰色的東西,仔細辨別之後,看得出那是一個直立的骷髏,正在蛇海里搖搖晃晃地靠近。
幾秒鐘後,骷髏停在大約五十步之外的位置,在它身下,隱約看到吉普車頂的探照燈支架。
「噢,那是……失蹤的吉普車和隊員?被毒蛇……被毒蛇咬成了骷髏?」紅小鬼的牙齒在不停地格格打顫,堅持著講完這幾句話,臉上的冷汗已經沿著鼻凹處直淌下來。
卡庫摘下瞄具,舉在眼前,只看了兩秒鐘,突然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我其實應該阻止他的,某些恐怖的事越是細看越會對人的神經造成結果難測的摧殘。
紅小鬼從他手裡搶過瞄具,還沒來得及用,已經被我一把奪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