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都不代表一定能成功,與何寄裳在一起的時間雖然很短,但我能看得出她是個內心極度固執的人,否則也不會甘心帶著這麼一群人常年棲居在山林裡。碧血夜光蟾是五毒教的至寶,她不可能輕易就拿出來送人。
當然,我可以告訴她自己的真實身份,「盜墓之王」楊天的親弟弟,但問題是她會相信嗎?
顧傾城又笑了:「風先生,在殘酷的現實面前,咱們沒有自由選擇的機會。如果你不肯採納我的建議,那就算了。」
我緩緩地搖頭:「不是不肯,而是那個建議的可用性不大,因為我瞭解何寄裳——」
「哦?你瞭解她?」顧傾城仰起下巴,不經意地露出一點點受傷害的樣子,輕輕縮了縮肩膀,「難道又是古人說的,傾蓋如故,白髮如新?」
夜那麼黑,我感覺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又倏忽一下子遠了許多。
「我也是憑自己的直覺,顧小姐,越是在艱難困苦的環境裡,人的直覺便越敏感。何寄裳受過很多次追殺迫害,覬覦她手中碧血夜光蟾的勢力不止一家,像咱們一樣彬彬有禮地上門求借的有之,夜黑風高強搶豪奪的佔絕大多數。所以,要想打動她的心,取得她的信任並不容易。」
我說的都是實情,這片大山是西南馬幫的地盤,一個女人帶領著另外一群婦孺要想站住腳生存下去,不經過幾十次血與火的戰鬥是不可能過上安穩日子的。
顧傾城的眉間掠過一絲焦灼,摸了摸自己越發尖削的下頜,悠然長嘆:「既然這樣,就只能憑著衛叔準備的那些抗蛇毒血清硬拼了。」
比起上一次在車子前喝酒時,她又瘦了許多,下頜兩側的細小青筋完全暴露出來了,像裸露出的植物根鬚,略顯狼狽。這一點,令我回憶起蘇倫從此地趕往楓割寺時憔悴的樣子,那時,她一心牽掛著失蹤的我,完全不顧自己的病體,經歷了生命中最晦暗的日子。
「你瘦了——」三個字不自禁地脫口而出,彷彿面對的是當日剪短了頭髮後的蘇倫,這句飽含歉意和憐惜的話,早該告訴她。
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恰恰是那一刻蘇倫的真實寫照。可惜,那一面竟然成了永久的別離,一直遷延到現在。
兩朵紅霞倏地飛上了顧傾城的面頰,她靜靜地垂下頭,長髮跟著披瀉下來。
「你餓不餓?我要回帳篷去煮宵夜,順便替你多煮一碗?」良久,她笑著開口,紅霞慢慢褪去。更多的話,盡在那種羞赧的紅霞一來一去之間,不著文字,盡得風流。
我真的有點餓了,看老虎喝酒、聽他講述那段奇怪的經歷,自己消耗的腦力、體力極多,的確需要補充些有營養的東西。
第4卷神陷阿房第23部逾距之刀
第273章碧綠飛蛇
等到酒精野營爐燃著,鍋裡的薄皮肉餡餛飩不斷漂浮翻滾著,各種醬料的香氣幽然飛揚著——我的肚子也跟著嘰裡咕嚕怪叫起來。
顧傾城繫著一條白色的圍裙,動作熟練地忙碌著,五分鐘後,兩碗香氣撲鼻的餛飩便上了桌。
「請吧,嚐嚐顧氏家傳的小餛飩,當年乾隆皇帝下江南,曾在姑蘇城中品嚐過,親筆題寫過‘小顧雲吞飄香夜,江南才子忘斯文’的名句。就算到了現在,‘小顧雲吞’也是蘇州十大金牌小吃之一。」
她笑著,露著唇邊潔白亮麗的牙齒。此刻,所有的風雨險惡都被隔在帳篷之外,只有面前的人、滿鼻子的餛飩香味是最真實的。或許有那麼一剎那,顧傾城的影子在我心裡越來越清晰,疊加在蘇倫的影子上面,真真幻幻,漸漸融合在一起。
「可惜,沒有蘇州城的小橋流水、彎月花香做伴,僅有美食,缺少美景,終是遺憾。風先生,等這件事全部結束了,我想邀請你去一次蘇州,哥哥在那邊投資興建了一條復古美食街,與天下聞名的拙政園僅僅一水之隔,每天都能吃到最正宗的江南名菜,有沒有興趣?」
顧傾城的眼睛亮起來,隔著碗裡飄起的騰騰熱氣,像是兩顆烏油油的黑珍珠一般。
我努力收回自己的思緒,抹殺她在我心裡的影子,淡淡一笑:「好,一定去。」
低頭吃餛飩的時候,我才發現自己兩肩的肌肉僵硬呆板之極。老虎說的話給了我太大的壓力,如果這群援兵也被囚禁,還有誰能趕過來救蘇倫?手術刀已死,真正牽掛著蘇倫的,除了我,還有其他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