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不滿地冷笑:「那就算了,沒有十足的把握,何必去招惹五毒教?再說,為了這點蠅頭小利得罪風,絕對不合算。抵抗飛蛇毒素的血清,咱們共帶了五箱,應該也能抵擋一陣了,對不對?」
她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煩躁不安,踱來踱去的影子映在帳篷上。
衛叔恭謹地彎腰站在一邊,試探著問:「小姐,那樣的話,咱們需不需要防範何寄裳尾隨而來,唾手摘取咱們的探索成果?五毒教的人,一生與毒為伍,可是什麼事都幹得出來的。」
顧傾城一聲長嘆:「成果?衛叔,到目前為止,咱們有什麼成果而言嗎?除去死掉了幾個人之外?」
衛叔湊上去一步,聲音壓低了些:「小姐,你是不是怪我今天沒有出手援救孫貴?」
遠處山頂又傳來淒厲的狼嗥,讓我心裡猛然一緊。孫貴遇險時,以衛叔的輕功身法應該能做出恰當的應急反應,就像他切掉洞外那槍手的食指一樣。
在每一個危機猝降的場景裡面,任何人都會有自己的特殊反應,絕不雷同。他那樣的高手,絕不會一味帶著人馬後退,而拿不出一個有效的解決方案來,否則,怎麼能壓服這群江湖上桀驁不馴的僱傭兵?
顧傾城搖搖頭:「我沒有,哥哥曾經告誡過我,要無條件地相信你。」
她的聲音逐漸冷淡起來,很顯然在隱藏著內心的真實想法。
衛叔又咳嗽了一聲:「孫貴的真實身份,是山東神槍會的人,而且是五服以內的直系弟子,一直在江湖上不明不白地漂著。同時,像他一樣身份的,至少還有十幾個人,零星分佈在港島、大陸、美國等黑道江湖上。我有理由相信,這些人是神槍會的大當家孫龍故意放出來的耳目,一遇到恰當的機會,立即發難,成為神槍會入侵其他派系的臥底和急先鋒。他死了,咱們這支人馬也就真的安全了,對不對?」
顧傾城昂著頭,尖削的下巴高挑著,那種沉思的姿態像極了一朵獨自開放在暗夜裡的蘭花,孤直且高昂。
衛叔的話令我不自覺地流露出一絲苦笑,孫龍的神槍會志向遠大,覬覦的是整個天下江湖。在北海道楓割寺時,我與孫龍短暫的見面,已經能深深感受到他胸膛裡蘊藏著的洶洶霸氣。
爭霸江湖,必定會帶來更多的損失與殺戮,衛叔的借刀殺人計也足見陰損高明瞭。
我忽然發覺,明裡看似他們是不辭辛苦、千里而來的幫手,實際上,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心。眼前這片幽深的大山裡,到底藏著什麼樣的秘密,值得所有的人興師動眾?正如當時蘇倫不顧我電話裡的苦勸,一意孤行要進蘭谷、天梯一樣,她要尋找什麼?
夜色越發昏暗起來,仰望峭壁千仞的遠近高山,我的情緒正在漸漸變得消沉起來。假如一個團隊不能夠精誠團結,只是在這裡爾虞我詐、相互內訌,最終結局,大概只會在外力的重壓下化為齏粉,一無所得。
面對此時的困境,我開始想念與蘇倫、蕭可冷在一起的日子,甚至想起鐵娜——那個大漠孤煙下不可一世的埃及女將軍。畢竟,她們都是胸懷大志地要做大事業的人,都會顧全大局,先培育出果實再談分配,哪能跟眼下的這群人一樣,在果實八字沒有一撇的時候,就已經在互相扯後腿、下黑手了。
蘇倫,你到底去了哪裡?我悄悄後退,走到營地邊緣,把胸膛裡的悶氣狠狠地吐了出來。
如果一直在這裡裹足不前,探索行動大概就得被迫中止了。一想到石柱下面那個神秘的世界,我的後背上便不自禁地冒出層層冷汗來。
「風先生,在想什麼?」顧傾城的聲音,在我側後方五步之外悄然響起,依舊優雅溫柔,但傳入我耳朵裡時,味道全部變了。
我轉過身,盯著她朗星一樣的眸子。
「怎麼了?你的臉色那麼難看?」她輕鬆地聳了聳肩膀,抬起雙手,活動著自己修長白皙的十指。
當她施展出「以衣衫作琴絃」的功夫制伏那條三寸蟲時,我曾極度震驚過,想不到表面上深沉淡定的她竟然身懷這種高深莫測的內力和琴藝。
「顧小姐,我在想,咱們是不是該中止這次行動了?要找的人不見蹤影,反而一直都在損兵折將,並且那些石柱排成的陣勢根本無法通過,再等下去,也是徒勞無功,對不對?」我以退為進,不再把自己的真心袒露給對方。
「風先生,你有沒有聽到什麼?」顧傾城漆黑的眉驚豔地一挑,黑白分明的眸子悠然一轉,泛出一個寓意複雜的微笑。
我平靜地搖頭:「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