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沾衣十八跌」加上護體神功、獅子吼的少林秘技,耗費內力極大,短時間內無法進行第二次提氣運功,但三寸蟲卻是一落即起,發出「嗶」的一聲嗥叫,嗖地躍在我的左腿膝蓋上。
蠱蟲嗜人血,幾乎一刻都離不開鮮血的滋養,所以對人類身體上奔流的血脈有天生的敏感性。不到半秒鐘,它的紅色尖頭已經轉移到我膝蓋後面最粗的一條血管上,隔著衣服,我覺得自己的汗毛根根倒豎,發出過電一般的短促戰慄。
衛叔放棄了手裡的柴火,拔槍向這邊飛奔著。
槍彈的力量非但不足以消滅三寸蟲,一旦打碎了它的身體,汁液亂飛,將會紛生出更多難以控制的蟲子。自古以來,只有火焚,才是消滅蠱蟲的唯一途徑。
「風先生,別擔心……」衛叔停在距離我五步以外的敵方,雙手穩穩地擎著手槍。
對於他的射擊精度,我一百個放心,但向三寸蟲射擊的結果,卻是無人敢預料的。我一邊迅速緊縮雙腿上的肌肉,一邊向衛叔擺手:「不要妄動——」
開槍之前,如果不能有完整的應對預案,等到開槍後再去彌補,只怕惹下的巨大麻煩,將會構成營地裡所有人的滅頂之災。
「錚錚錚錚錚錚」,顧傾城後退一步,琴聲驀地在她衣襟上響了起來,激昂跌宕,竟然是一曲慷慨悲壯的《將軍令》。
她用左手牽著衣襟,右手五指在那層普普通通的紡織物上急促掃過,琴聲便盡情飛揚傾瀉著,這種不依靠琴絃便能發出琴聲的功夫,前所未見。
三寸蟲停止了扭動,靜靜地趴在我的膝蓋上。我們這三人一蟲,立刻陷入了相對平靜安穩的對峙局面。
等到一曲《將軍令》彈完,最後一個音符的尾聲嫋嫋飄浮在空氣裡,第二曲《春江花月夜》又跟著響起來。顧傾城的琴藝非常高明,節奏張弛有度,進退從容,每一個音符都清晰而柔美,極其和諧地融進了北風呼嘯的背景裡。
第二曲只彈到三分之一,顧傾城手法一變,第三支曲子變得晦澀高深,相鄰音符之間跳躍幅度大得不成比例,讓人的呼吸也跟著不自然起來,漸漸的上氣不接下氣。
衛叔緩緩後退,收起短槍,雙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
這支曲子的音符叮叮咚咚地彈了近五分鐘,顧傾城猛然大喝:「蜀道難,難於上青天!去吧——」同時右手五指橫向一劃,整幅衣襟都被割裂開來,發出「嘶啦」一聲怪響。三寸蟲隨著她的喝聲落地,萎縮成一團,不再鮮活兇猛。
「咳咳、咳咳咳……」顧傾城低聲咳嗽著,拉住我的右腕,「風,你沒事……吧……」
她的嘴角已經沁出了鮮紅的血絲,從額頭到脖頸,也漲得通紅一片。
我挽住她的細腰,感受到她的身體正發出一陣陣的抽搐,馬上握住她的手掌,將內力從掌心灌入她的身體。
「譁」的一聲,衛叔潑出汽油,隨即打著了火機,丟向三寸蟲。
火苗騰空而起,把三寸蟲罩住。撿來的枯枝也被依次投進火堆裡,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這一次,三寸蟲應該已經被徹底殺死了,我偷偷鬆了口氣。
「我很累,想回帳篷裡去睡一下,這一首……《蜀道難》很費心力,每一次彈奏,都會大病一場……」顧傾城無力地躺在我的懷裡,身子柔軟得像一團嶄新的棉絮。
這場火燃燒了足有半個小時,中間衛叔又澆了四次汽油,空氣中充滿了汽油被灼燒蒸發後的怪味。
那條三寸蟲再沒有爬出來過,一直到火焰熄滅。
衛叔用一根樹枝在灰燼裡扒拉著,並沒有找到蟲子的屍體,皺著眉喃喃自語著:「大概是被燒成火炭了,可惡的蟲子……」
望著嫋嫋青煙飄向隧道那邊,我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假如龍格女巫與蜀中唐門有某種關係的話,唐小鼓和三寸蟲的死會不會激怒她從而引起她的瘋狂報復?看她使用暗器的熟練手法,跟唐門的人如出一轍,不是唐心,難道是跟唐心同一時代的另外一名高手?
考慮的事情太多,我的腦子像是要爆裂開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