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顧傾城會按時到來嗎?又能帶給我什麼幫助?一想到這些,我就變得了無睡意。唐小鼓的話,讓我心裡蒙上了一層陰影,如果唐清就在左右,以蜀中唐門的下毒手段,在這種無法修築警戒設施的野外環境裡,我們幾乎沒機會反擊。
西南馬幫、龍格女巫這兩大勢力,應該完全站在探險隊的對立面上,整件事綜合考慮,蘇倫進山前的準備還是太倉促了。她最忌憚的蘭谷飛蛇還沒有出現,整個探險隊便七零八落,包括飛鷹在內的第二後援,營救措施也不夠得力。
從楓割寺「亡靈之塔」的經歷來看,我已經得出教訓:一個人的智慧和力量都是有限的,以我跟蘇倫為例,只有聯手合作,才能順利圓滿地完成一件大事。中途分開,各自行動,只會讓自己陷入艱難跋涉的泥沼。
蘇倫,這一點我明白了,你呢?也會深刻反思嗎?
我起身去側面草叢裡方便,深切感受到山裡的夜風越來越冰冷刺骨。從李康那裡瞭解到,蘇倫攜帶的禦寒裝置只是一個鹿皮睡袋,在山裡露宿的話,未免單薄了一點。
腕錶上的夜光指標顯示,已經是凌晨兩點鐘,我強迫自己準備去睡,那麼多問題,就算在篝火旁再坐上整夜,都不一定會有完整的答案。
我的臉本來是向著黑黝黝的石壁,一轉過臉,視線自然而然地落在篝火旁。就在梁威坐過的位置,突然多了一個人。他坐著,側對著我,正伸著哆哆嗦嗦的雙手,靠向微弱的火舌。
「鬼?妖?」剎那間,我腦子裡變得一片空白,十分之一秒內,槍已在手,子彈上膛,瞄向他的太陽穴。
此刻我們距離十五步左右,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的手上滿是血跡,臉和頭髮非常髒亂,衣服破爛不堪,唯一可以識別的,只是他的性別。
遊動崗哨夢遊一般來回晃盪,竟然沒注意到現場多了這麼一個人。
這個距離,我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一槍打爆他的頭。他靠近火舌的姿勢那麼貪婪而迫切,直到我走到他五步範圍內,才驚惶地抬起頭。他的臉被血跡、泥汙覆蓋著,只有一雙眼睛發出疲憊的亮光。
「你是誰?」我雙手握槍,穩穩地瞄準他的眉心。經歷過埃及金字塔、北海道「海底神墓」一系列詭異事件後,我對恐怖怪事的承受能力已經到了固若金湯的地步,即使面前的這個人陡然變身為青面獠牙的鬼怪,相信自己也能迅速扣動扳機,而不會受絲毫的蠱惑。
「我……我是……」他艱難地開口,嗓音粗糙沙啞。
我手中的槍震動了一下,脫口而出:「小關?你是小關?」
他站起來,雙手張開,做了個要「擁抱」的姿勢,卻又低頭自嘲地看看自己髒兮兮的身體,頹然地向後退了一步,用力點頭。
面對這個天上掉下來的人,我簡直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看到了火堆旁的半瓶礦泉水,眼睛一亮,迅速撲過去抓在手裡,仰頭猛灌,喉嚨裡發出響亮的「咕咚咕咚」聲。
哨兵終於被驚動了,端著槍衝過來。我們都以為小關已經死了,跟他帶領的六個人一樣的下場,只是屍體失蹤而已,但現在看來,他只是受了輕微的擦傷,神志清醒,思想正常。
「我……回來了,老大呢?我要見他。」喝完水,嚼了幾塊餅乾,又擦掉了臉上的髒東西,他有了點精神。
我吩咐那四個哨兵:「提高警惕,著重盯著南面隧道入口和北面來的那條路。」這次來的是小關,下一次出現的,就不一定是我們自己人了。哨兵的反應能力,實在讓我鬱悶,這樣子的警戒,形同虛設。
飛鷹、飛月匆匆出了帳篷,梁威也睡眼惺忪地起了床。
小關已經從隊員的背囊裡拿出三隻鐵盒牛肉罐頭、一瓶白酒,狼吞虎嚥地大吃起來,可能是不小心噎住了,時不時伸著脖子打嗝。
我只是沉默地隔著火堆觀察他,不輕易開口,也許平靜下來之後,他會帶給我們一個驚心動魄的故事。
飛月緊裹著毯子,靠火堆最近,她一直在偷偷看我,目光朦朧迷離。梁威的話沒說錯,她對我的確有異樣的萌動感覺,只是我不想接納而已。
除了樹枝「噼噼啪啪」燃燒的聲音,現場就只有小關急促咀嚼的誇張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