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起身,向飛鷹做了個「少安毋躁」的手勢:「我去看看,你跟飛月守在這裡,省得被人抄了後路。」
在人員安排上,飛鷹太過大意,總以為這種偏僻之處不會有敵人出現,連洞外的警戒哨都免了。這一點只能歸結於沉悶的叢林跋涉讓他的思維能力下降的緣故。
「風先生,你多加小心。」飛月仰著臉,關切崇拜之情不加絲毫掩飾。
我並不想刻意把自己突出塑造為英雄,只是很多時候,局勢所迫,必須要有人挺身而出。比如現在,飛鷹已經失去了方寸,領導大局的重任只能落在我身上。
「沒事。」我向她微笑著。
就在回頭的一剎那,一聲嘆息遙遙傳來,聲音雖邈遠,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地撞擊在我耳膜上,因為我可以百分之百地肯定,那嘆息是來自於蘇倫的,這一點毫無疑問。
「蘇倫——」我禁不住提氣長嘯,回聲震動山谷,比起飛鷹呼喚唐清的那一聲更強勁十倍。唐小鼓、巴昆兄弟、李康同時被震醒了,驚慌失措地揉著眼睛,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嘆息聲來自洞裡,我心裡突然燃起了希望:「蘇倫一定在裡面!雖然不清楚與她相隔多遠——」
「風先生,你幹什麼?」飛月推開唐小鼓,起身向洞裡張望著。
「我聽到了蘇倫的嘆息聲,一定是她。」我相信自己的聽覺和判斷力。
飛鷹用力搖頭:「不可能吧?某些回聲經山洞折射後,會變得跟人聲很相似,你肯定是聽錯了,蘇倫怎麼可能突然出現在隧道深處?」
他指向來路,無言地聳了聳肩,意思不言而喻:「既然沒有足跡,蘇倫是從哪條路進入隧道的?」
江湖上有踏雪無痕的輕功,但蘇倫是探險者,根本沒必要隱藏自己的行蹤。
我無法解釋,轉身向洞口走。
飛月跟上來:「風先生,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我搖頭拒絕了她:「不必,留在這裡,當心有敵人跟蹤。」西南馬幫的人隨時都可能從暗處跳出來,給他們甕中捉鱉的話,那就栽到家了。而且我知道,隧道里有危險,飛月太年輕,一旦發生不測,我將終生無法原諒自己。
隧道里陰森森、涼颼颼的,比外面的溫度至少要低五攝氏度。
我急步向前,從石柱的間隙裡穿過,大約走了三十米,便看見梁威正雙手抱著衝鋒槍,面向正南,凝立不動,似乎正在沉思之中。
電筒光柱像無數巨大的剪刀,肆意地剪下著無邊的黑暗。沒有人說話,只有遙遠的山洞深處,偶爾有像風聲也像鳥鳴的奇怪動靜傳來。石柱的數量和直徑並不隨山洞的橫截面積增大而同比例增加的,時粗時細,到了後來,根本沒有兩根相鄰的石柱是直徑相同的。
在我手邊最近的一根,直徑約一米半,高度接近二十米,摸上去渾圓冰冷。跨出兩步後的另外一根,直徑卻縮減為半米,兩者對比,更讓人感覺無比怪異。
誠如梁威所說,這種奇怪的建築格局,世所罕見。
「風,我在想,製造這些石柱的,根本不是人類,或者說,不是跟你我相同的種族——」梁威終於開口了,但語氣低沉頹廢。他沒有飛月那樣的想象力,但並不缺乏對危險的提前洞察。
再向前去,石柱是交叉錯位的,電筒的光根本無法筆直穿過,所以永遠都無法看清對面有什麼,必須要不停地繞過一根根柱子。
他攤開掌心,伸到我面前,那是一枚小巧的指北針。這種出產於瑞士的軍工產品,以高穩定、高精度聞名於世。
我敏銳地意識到他這個動作的含義:「怎麼?指北針失靈?」之所以第一時間聯想到這一點,是因為此前早就有過腕錶被磁化的經歷。如果洞裡存在某種不明磁場的話,指北針必定會變成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