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或者可以好好睡一覺了,畢竟,所有的心靈負擔已經放下,不再困惑。」她有了微醺醉意,身體搖搖晃晃。
「何小姐,那個嬰兒,叫什麼名字?」我問了關鍵性的問題,記得自己的幻夢中,大哥用「風」來稱呼我,難道何寄裳聽到我的名字後,不會有所察覺?
何寄裳想了想,仰面一笑:「名字?他還那麼小,沒起名字,天哥只叫他‘娃娃’。」
我的心驟然一痛,眼眶立刻溼潤,幸好她並沒有發覺,晃晃蕩蕩地走下石階,頭也不回地揮手:「晚安。」然後走入最近的一座木樓裡去了。
「娃娃,娃娃……」我低聲複誦著這個名字,體會著大哥對我說不出的真心關切。我相信自己感受到的幻覺都曾真實出現過,比如在北海道尋福園的書房裡、在閒雲大師帶給我的關於阿房宮的幻象裡——他一直把我帶在身邊,直到後來可以安心託付給手術刀之後,我們才正式分開。可見,我在他生命裡是備受牽掛的,與那個「水藍」相同。
「水藍是誰呢?」我信步走進一樓,仍舊睡在何寄裳的床上。
屋角燃著一爐香,煙霧從盤繞的蛇嘴裡飄出來,絲縷不絕。我下意識地起身,用杯子裡的殘茶澆熄了火頭。我不需要這些幫助睡眠的香,自然能夠平靜入睡。
這是當年大哥一手建造起來的房子,並且在這裡長時間居住過,所以,二樓上才會留下他的影像。何寄裳並沒有提到他留下的刀,只有莫名其妙的「刀譜」,那麼,刀去了哪裡?在手術刀的敘述中,從來沒提到他隨身攜帶著什麼寶刀,所以在我印象裡,大哥是一位僅憑赤手空拳就能打遍天下無敵手的大英雄。
「刀譜?逾距之刀?寶刀?」我腦子裡反覆盤繞著這三個問題。
其實何寄裳有句話說得很對,逾距,就等於光速,練成了「逾距之刀」的境界,就等於具備了與光速相同的輕功,自然能夠從任意角度切入時間的輪迴裡。
仰望著黑魆魆的屋頂,我感覺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彷彿有什麼事即將發生似的。大哥當年進入過蘭谷嗎?他又是怎樣克服那些怪蛇的阻撓呢?他要追尋的目標,是否跟蘇倫要找的一致?
第246章蔣家兄弟的真面目
我翻了個身,看著沒有任何遮掩的門口,真的有點擔心那條護寨神會不會半夜偷偷溜進來。
五毒教的人終生與毒蟲為伍,身上早就充滿了各種各樣的毒素,蟒蛇聞見,避之唯恐不及。而我們這些外來人不同,在毫無防護措施的情況下,被蛇蟲襲擊是在所難免的事。
石階上忽然有了動靜,我警覺地探身向外一望,有條白色的影子倏地閃了進來,輕功飄忽到了極點,在一樓稍停,隨即飄上二樓,無聲無息,形如鬼魅。
我看得清清楚楚,那是何寄裳,只是換了一件銀白色的長袍,神情極度迷惘。
「是夢遊嗎?」這是我的第一反應,迅速彈起身來,躍向樓梯。沒有燈光的情況下,樓裡的光線非常黯淡,只能憑藉外面的滿地雪光反映進來隱約辨物。
「唉,天哥,天哥,你究竟去了哪裡?」何寄裳連聲長嘆,聲音從視窗方向傳來。
我從樓梯的拐角悄悄探出臉去,看到她正屈膝坐在窗臺上,一手支著下巴,面向窗外。
「只道不相思,相思令人老;幾番細思量,還是相思好。天哥,當年你思念水藍的心情,我現在日日重溫,你知道嗎?這麼多年過去,難道你就狠心一點訊息都不給我?江湖上的人,都在傳說你已經死了,但我知道,你還活著——如果你不在了,我一定會有肝腸寸斷的感覺,但現在,我只是相思欲狂,卻沒感到生離死別的痛。告訴我,你在哪裡?刀山火海,我也要去見你……」
我不想無意中偷窺到何寄裳的秘密,悄悄退回來,仍舊躺回床上,豎起耳朵諦聽著。
何寄裳自言自語了一陣,慢慢下樓,停在我窗前。我感覺到她凝視的目光,從頭到腳,在我身上來回逡巡著。
「你是誰呢?你到底是誰呢?為什麼我感到你跟天哥有那麼多共同點?告訴我……告訴我……或許,我們該結成同盟,穿過那個古洞,一起去把天哥找回來?對嗎?」
我閉著眼睛,調勻呼吸,做出熟睡的樣子。
她俯下身子,伸出冰涼的手,按在我的額頭上,夢囈一樣地低語著:「天哥,他是你的什麼人?當年那嬰兒是你的什麼人?為什麼不告而別,難道是我不夠好嗎?我雖然身為大山深澤裡的苗人,但甘心情願為了你,離開五毒教,永遠忘掉族人,跟著你千山萬水、天涯海角。告訴我、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