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忽然覺得,何寄裳這個曾經名動江湖的五毒教聖公主,實在是值得可憐。像大哥那樣的大英雄,肯定不會薄情薄倖,他們之間,一定是有什麼誤會。一剎那,我的心軟了,不肯用任何條件來要挾她說出那些往事。對於我,大哥楊天的過去是頁頁精彩的傳說;對於何寄裳,或許每一幕都會淚滿衣襟。
「何小姐,再過一會兒我要到對面去,如果運氣好的話,或許會再次看到跟昨天同樣的一幕。你要不要同去?那個人是不是傳說中的‘盜墓之王’楊天,你比任何人都更有發言權。」
何寄裳喜出望外:「真的?」
我點點頭,油然記起手術刀批評過我的話:「心軟難成大事,闖蕩江湖的高手,哪一個不是磨牙吮血、殺人如麻,刀叢槍林裡一路砍殺出來的?風,這一點,會成為你人生之路上的死穴,如果不能勤勉剋制,只怕最後悔之莫及。」
他說得很對,我有自知之明,但面對何寄裳和這個叢林裡的小小村寨時,我總是不由自主地有「到家了」的感覺,把她當成了自己的親人,甚至慶幸來自紅小鬼的氣象預報,可以令我再稍稍耽擱停留下去。
「謝謝你。」何寄裳迅速下樓,幾秒鐘工夫,再次輕快地飛奔上來,左手提著一把木椅,右手託著一張長條書桌。
「這些,都是當年他親手打造的,一直襬在窗前。我希望……古木有知,可以……可以喚他回來……」
有她這樣的女人對大哥用心良苦,我的心裡也很覺得安慰。如果有一天我從現實世界裡離開,牽掛我的,又會是誰?是蘇倫?還是關寶鈴?
何寄裳手腳利落地擺好了桌椅,順手用自己的衣袖仔細地擦拭著桌面。打造桌椅的木頭取材於極其珍貴的銀杉樹,看它的木紋肌理,至少有幾百年的樹齡,只有在這種深山老林裡才找得到。桌椅的造型方正大氣,表面沒有打磨過的痕跡,看起來似乎是用某種鋒利之極的刀切削而成。
「走吧?」何寄裳抬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滿臉紅暈,彷彿擺放桌椅等待情郎的懷春少女,剎那間年輕了二十歲。
其實,我很明白:第一,那些影像不一定會再現;第二,就算大哥再次出現於視窗,也只是浮光幻影,不會看到她的臉,也更不會與她交談。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我真的害怕接下來帶給她的,只有更深的失望。對我此時的心情而言,傷害了深愛大哥楊天的女人,比傷害了蘇倫或者關寶鈴,更不可饒恕。
出了木樓,村寨裡靜悄悄的,不見一個人影。
「我命大家點了‘赤練安息香’,可以令你的手下在百分之百放鬆的狀態下進入‘龜眠’境界,精神得到加倍的放鬆。」她語調輕快地向我解釋,紅暈飛滿兩頰,光彩照人。
「何小姐,你真的……很美……」我情不自禁地慨嘆,有這種嫵媚到極點的風情,若是走進山外的影視圈花花世界,假以時日,幾年之內,名聲絕不會在幾大亞洲女星之下。
何寄裳的臉色忽然一黯:「當年,他也這樣說過,可惜,我再漂亮十倍,也比不上水藍。」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水藍」這個名字,忍不住問:「水藍是誰?」手術刀的敘述中,從來沒出現過這個名字,而只對藍妖、藍姬兩姐妹讚不絕口。
此時,我們已經走出寨門,沿小路向北。
夕陽即將落山,緋霞滿天,山野一片寂靜。
「我不知道。」何寄裳困惑地搖搖頭,一邊從口袋裡取出兩隻小巧精緻的鍍金望遠鏡,交給我其中一隻。
這個答案,很出乎我的預料,不禁微微一愣。
望遠鏡的把手位置,刻著德國安切夫光學儀表工廠的標誌。這是一家建立於大航海年代的專業望遠鏡生產工廠,產品尤其受歐洲海盜們的推崇,與單發火銃、西洋劍、骷髏項鍊並稱為海盜們的四大標誌產品。十八世紀的海盜頭子,如果連一隻安切夫望遠鏡都沒有,是一定會受到同行們恥笑的。
這兩隻望遠鏡的瞄準器旁邊,都貼著一隻黃金鑄成的微型狐狸。
「隆美爾的寶藏?」我淡淡地問了一句。
「對——」何寄裳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