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月忽然「撲嗤」一笑:「喂,怎麼回事?長得好看的人必須先死,醜人反而命長一些?」
她是唯一一個還沒被五毒教嚇倒的人,只是因為從來沒見識過「五毒噬體」的恐怖景象,很多江湖好漢見過那一幕之後,一聽到「五毒教」三個字,就會嚇得屁滾尿流、望風而逃。
「小妹妹,你不懂,越是漂亮的男人說謊騙人的時候就越真誠,反倒是醜人不會撒謊,待人也誠懇。你這麼小的年紀,對男女之間的事又懂多少呢?只知道他這樣眉清目秀的小白臉嘴夠甜,又懂得疼人,也就一廂情願地以心相許。到最後呢?人去樓空,音信渺茫,哭都找不著墳頭,嘿嘿嘿嘿……」
她的怪眼中倏地落下兩滴眼淚,沿著那些井字形傷痕曲折流下。
何寄裳的歷史,已經成了江湖中的不解之謎,我只知道她為了偷竊本教的「五寶」之一「碧血夜光蟾」,事情敗露後,被處以重刑,然後逐出門牆,只是剋制蛇毒的至寶「碧血夜光蟾」也從此在世間失去了蹤影。
看著一個醜陋之極的女人哭泣,實在是件讓人極不舒服的事。
她忽然衝到我面前,狠狠地揪起我的衣襟:「說,你為什麼一直向樓上看?你看到了什麼?快說?」
我如實回答:「一個男人,一個穿著豹皮大衣在窗前看書的男人。」
她驀地「啊」了一聲,嘴張大到極限,仰面向著樓上,做出萬分驚詫的表情:「什麼什麼?一個……男人……一個男人……」
我點點頭,勉強抬起下巴,向樓上指指:「半小時前我看到他,就在向東的視窗看書,不知道現在還——」
她猛地放開了手,騰昇而起,向二樓上撲去,輕功高明到飛鶴都望之興嘆的境界。那油燈仍在她右手中,左手擋風,急速跳躍中,燈光依舊不滅。
「天哥、天哥、天哥……」人在窗外,她已經急促地連聲叫起來,聲音裡夾雜著惶急的甜蜜。
我的心突然一沉,顧不得跌在地下後雙肩劇痛,就地翻滾著爬起來,跌跌撞撞地向前跑。「天哥、《諸世紀》」這兩點一下子讓我想到了什麼,但身體中吸入的毒氣太重,腿腳已經不受使喚。
那石階很陡,我沒時間多想,猛咬舌尖,一股甜腥氣直迸出來,隨即發動「兵解大法」,以自身鮮血提升內力,勉強壓制住毒素,拔地而起,落後何寄裳五秒,也飛昇到了二樓視窗。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整個二樓都空蕩蕩的,沒有任何傢俱,更沒有什麼穿著豹皮大衣的男人。我曾在望遠鏡裡看到那男人坐在桌前看書,最起碼應該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存在,但現在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間空房子。
「天哥——」何寄裳的聲音從一樓傳來,接著又風一樣捲上二樓,站在空蕩蕩的樓梯口,手裡高舉著那盞銅燈。我們隔著十五步距離面面相覷,接著同時發出一聲吼叫。
她問的是:「你騙我?天哥在哪裡?」
我問的是:「那男人是誰?天哥是誰?」
一瞬間,我們都進入了瘋狂的狀態,同時向前飛躍。她的左手惡狠狠地扣向我的喉結,雙眼中燃燒著憤怒熾烈的碧火。我不會再給她機會,雙掌一合,夾住她的手掌,一拉一頓,已經讓她左臂脫臼,隨即撮唇一吹,那盞燈立刻熄滅。
「天哥在哪裡?你告訴我,他在哪裡?」突如其來的黑暗之中,只看到她眼睛裡閃爍的碧光,像是困在牢籠裡的焦躁的毒蛇。
我伸出右手,拇指、食指、中指以「鶴嘴勁」的功夫在她太陽穴上輕輕一啄,讓她短暫地失去知覺,以免激動過度,造成更嚴重的內傷。她軟軟地倒了下去,幾秒鐘內,我的眼睛也適應了黑暗,沿樓梯而下。
一樓不過是簡單的床、桌椅、灶臺,也是空無一人。
我在一樓大廳裡停了幾秒鐘,一下子想到梁威應該也看到了那個男人的存在,畢竟是他首先用望遠鏡向村寨裡窺探的。不管那男人是誰,我得先確定他是真實存在的。奔出大廳之後,梁威正在吃力地爬起來,有兩個表情古怪的胖大女人正彎腰去抓他的胳膊。
「梁威!」我躍下階梯,在兩個女人後背上輕推一掌,她們便「噔噔噔」地踉蹌著跌了出去。
「告訴我,二樓上有個男人在看書——我們剛剛發現這村寨時,你也看到過,對不對?」我壓低嗓音,儘量讓自己的表情趨向自然,不在大家面前失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