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月走過來,俯身在小女孩面前,仔細地觀察著她。
我壓低了聲音:「飛月,幻覺中拉你的手的,是不是她?」
飛月沉默地看了幾分鐘,輕輕搖頭:「我不知道,鬼是無影無形的,我只是覺得有人在拉我,還有小女孩的哭聲,就以為是她——」她抓住小女孩的手,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迷茫地摸著自己的鼻尖,最後還是搖頭,「我只看見了兩隻手,但不像是她的,而是光滑修長,是成年人的手。」
這樣的揣測是毫無意義的,我們的探索行動,如果僅僅侷限在一個小女孩身上,行動緩慢,可能就耽誤了救援蘇倫的最佳時機。
飛鷹起身,沉吟著踱了幾圈,然後語調沉重地宣佈:「各位兄弟,願意跟我繼續向前的,站到我身後來,想回頭的,可以跟小關在一起。當然,我先前答應的酬金,一分都不會少,大家兄弟一場,肯加入這支隊伍,就是給我飛鷹面子,多謝了——」
他向著所有的隊員抱拳拱手,神情平和,語氣誠摯。
梁威第一個起身,大步走到飛鷹身邊,低頭檢查著衝鋒槍的彈夾,沉默不語。更多的隊員起身,到了飛鷹身後,最後只剩下七個人,畏畏縮縮地湊到小關身旁。
小關翻翻眼睛乾笑著:「嘿嘿,還是相信老大的人多,我只能賺這惡名了,不過,在這裡我還是恭祝老大能馬到成功,幫助風先生找到寶藏,尋回蘇倫小姐!那麼,我們先走,回山外木魚鎮去等大家的好訊息,告辭。」
七個人裡,又有一個考慮再三,回到飛鷹這邊,小關臨走,只帶了六個人撤退。
他的舉動,當然也無可厚非,危險面前,有人圖財直進,有人保命後退,這是江湖人必然的選擇。
隊伍再次開拔,腕錶悄悄指向了下午三點。
軍用地圖已經成了毫無指導意義的廢紙,沒有人會深入這片毫無戰略價值的叢林,面前僅有的小路,也只是獵人和野獸們隨意踏出來的,左右偏移的幅度極大。有好幾次,梁威甚至想遵照指北針的刻度,自己開一條路出來,都被我阻止了。欲速則不達,只有保持平和安寧的心境,才能腳踏實地地前進,不給暗中窺探者以可乘之機。
天黑之前,我們必須得找到一個合適的宿營地,從飛鷹頻頻翻看腕錶的動作,我知道他的想法也跟我完全一致。
過了一大片懸著灰色枯葉的樹林後,我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香氣,那是剛剛熬煮好的米粥與柴草炊煙混合著的味道。聞到它,就彷彿看到了夕陽下冒著炊煙的農戶和村莊。
「什麼味道?」飛月努力地吸著鼻子。
梁威迅速攀上了一棵樹頂,舉著望遠鏡向前瞭望著。
飛鷹的眼神帶著無言的肅殺,向上凝視著專心致志做事的梁威。他在成名之前,曾帶著同門師兄弟遠赴非洲大陸,做過一個戰亂小國的僱傭兵,雙手沾滿了異族人的鮮血,以此換回了人生的第一筆巨大財富。有過那種經歷的人,無論身在何處,都會對草菅人命習以為常,根本不在乎自己手上再添一條人命。
我碰了碰他的手臂:「飛鷹,有句話,我不得不說——」
他扭頭,眼裡的殺機毫不掩飾地放射出來。
我把聲音壓低到極限:「梁威的命,我保定了,不要令我為難。」
飛鷹吃了一驚,移開了按在槍柄上的左手,淡淡地問:「什麼?我沒聽手術刀說過你跟四川黑道上的人物有交情啊?」
他的武功雖然高明,看在手術刀面子上,卻不敢胡來。
「他是我的朋友,給我個面子,留他一條活路。飛鷹,就算面對蜀中唐門的人,我也照樣這麼說。」
直覺上,梁威的存在,會給尋找蘇倫的行動帶來極大便利,而且我還寄希望於從他這條線索上找到老虎,得回銷聲匿跡已久的《碧落黃泉經》。飛鷹不給我面子可以,我會憑自己的實力,殺開一條血路,保梁威的平安。
飛鷹眨眨眼睛,搓了搓乾瘦如柴的雙掌,用力點頭:「好吧,我給你面子,也會約束手底下的兄弟,不把梁威的身份洩露出去。不過,你最好跟他說一聲,出山之後,馬上換個名字,再易容成另外的樣子,否則,我怕小關見財起意,畢竟不是人人都能視五百萬如糞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