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埃及沙漠的經歷開始,我一直在考慮這樣的問題:漫長的探險盜墓過程中,單憑錢的力量根本沒法組建起一支具有高度凝聚力的隊伍,背叛與殺戮隨時都會發生。所以,很有必要營造屬於自己的後盾部隊,就像是蕭可冷、小來那樣可以放心託付的一隊人馬。
如果不是蘇倫的突然失蹤,我們本來可以坐下來談談這件事,畢竟任何一次探險活動都會遇到危險,沒有人可以幸運地每次都全身而退。
飛月走近石牆,取出小刀和塑膠袋,看樣子想刮一點那些血跡下來。
太陽就要升到頭頂,每個人身上都有了淡淡的暖意,臉上也有了笑容——就在此時,那種奇異的第六感又開始出現了,我及時伸手阻止她:「飛月,不要動,那些東西有毒!」
一種說不出的恐懼氣氛驟然間傳遍了整個隊伍,梁威迅速走到飛月身邊,仔細地觀察著牆面,並且把鼻子湊上去,用心地嗅著,像只優秀而盡責盡職的警犬。
「沒有毒。」他木訥地回頭看著我。
人群中發出一片噓聲,看樣子是對我的大驚小怪不滿了。
梁威的臉型,具備典型的尼泊爾人的特徵,黝黑平板,貌不驚人,但他說話時的語氣卻無比肯定,完全是鑑定專家的口吻。能被飛鷹任命為隊長,他的平凡外表下,肯定有過人之能。
「真的?」我走過去,跟他們並排站在石牆前。
「風,梁威是尼泊爾空拉塞族最優秀的叢林獵手,他吃過的毒蛇比普通人見過的都多。」飛鷹及時做了補充,好心替我解圍。
「沒有毒,我能聞到叢林裡超過一百種毒草、毒蟲散發出的異味。這些符咒,只是用山斑鳩的血胡亂塗抹上去的,畫符的人或許根本無心下毒,以為憑符咒就能嚇退闖入者。」梁威說話時毫無表情,但語氣篤定無比。
飛月轉身看著我,揚了揚手裡的小刀:「我只是想弄一點下來,送到西安那邊的專業實驗室檢查一下,至少可以算是一條線索。」
我相信飛鷹的話,但更相信自己的第六感:「稍等一下,我們先來做個試驗——」
眾目睽睽之下,梁威感到自己受到了挑戰,冷冷地斜視著我:「什麼試驗?」
我伸腳挑開腳下的一塊石板,幾隻肥大的山螞蟻受到外來驚擾後,立刻慌亂地四散奔逃。這種生命力極其旺盛的東西,最喜歡與硬甲蟲作對,彪悍好鬥,群體殺傷力和生存耐力是普通螞蟻的五倍以上。我捏起其中一隻螞蟻,放在牆縫裡,手剛剛鬆開,它便急急忙忙向外逃,從石板的一角滾落下來。
接下來,我做了四次同樣的試驗,螞蟻總是慌慌張張地逃走,不肯多在石板上停留一會兒。
「這說明不了什麼,山螞蟻的習性向來如此。」梁威冷漠地看著我。
不到十秒鐘的時間,這隻第六次落下石板的螞蟻跌落在一團灰色的草根上,再也不動了。
「它死了,這些符咒上蘊藏著的某種劇毒要了它的命,不相信的話,你可以自己動手試一試。」這個結果,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樣。能夠連生命力頑強的山螞蟻都毒死,毒性已經是極端霸道。
飛月變了臉色,但梁威卻冷笑了一聲:「毒死螞蟻,並不一定能毒死人,或許這隻螞蟻是湊巧被你捏死了。」
我不加置辯,沿石牆向左翼走了十幾步,一路仔細觀察著那些符咒的顏色變化。在西南邊陲,談到下毒殺人,不能不提到「蜀中唐門」,所以我希望發現這些符咒跟蜀中唐門有關聯的證據。人在江湖,最重要的一點是要戒驕戒躁,像梁威這種自負的人,或許能分辨出二百種毒藥的表面特徵,卻很有可能死在第二百零一種之下。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太自負的人往往不會活得太長。
奇怪的是,石牆上這麼多符咒,竟像是某個人握著胳膊粗的毛筆一氣呵成寫完的,中間根本沒有明顯的斷開之處。由此可見,這人的筆法、內力和輕功都非常高,否則,無法保持這種酣暢淋漓的書寫狀態。
符咒,其實也是一種書法,只不過前者為了驅邪,而後者只適合雅賞罷了。
「風,我們要不要繼續向前?」飛鷹揚聲招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