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非常清冽,只是並不像其他地方的山泉一樣發出歡快的「叮咚」聲,而是默默地穿行於嶙峋突兀的怪石縫隙裡。
暮色濃重地籠罩下來,比我預期的來得更快,四周的一切正在迅速融於晦暗的夜色。
「飛鷹。」我往回走,一邊默唸著剛剛想到的那個人的名字,那是手術刀安排在古城西安的一顆棋子,更是他多年來摸爬滾打行走江湖的一個最要好的兄弟。已經沒有人記得他的名字,就像手術刀一樣,只有外號——「飛鷹」。
龍格女巫形容得很形象,飛鷹的能力在大陸西南黑道上首屈一指,手下有五百多兄弟,大部分時間在做古董掮客生意,偶爾會做一點「黑吃黑」的小事。他身上沒有那麼多古怪的金屬零件,那只是多年闖蕩江湖留下的紀念品而已。
後腦勺上的鐵環是一九七九年對越自衛反擊戰時,踩中了對方的連環地雷被崩進去的,只差四毫米就砸穿小腦顱室,徹底完蛋。四肢和胸腔位置的金屬支架,是骨骼嚴重斷裂後,在香港植入的,多年來,已經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
渾身是「鐵」,那是飛鷹最大的特徵,所以龍格的描述一旦出口,我立刻想到是他。
如果蘇倫想在西安附近調集人馬的話,飛鷹是不二人選。我心裡忽然有了希望,會不會是飛鷹出手救了蘇倫?
第235章飛鷹飛月
視線里望見營地上空的炊煙時,我的衛星電話響起來,那是關寶鈴打來的。
「風,我已經推掉了東京方面所有的廣告和片約,明天就隨葉先生一起返回港島去。這段時間真的好累,真的很想一個人封閉起來靜一靜,別擔心我,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祝你早日找回蘇倫小姐。別忘了,到時候一起來港島,我請你們吃星光大餐。」
她的聲音帶著深深的無奈,得到蘇倫失蹤的訊息後,我第一時間啟程趕到這邊來,對蘇倫的牽掛之情任何人都看得到。這一點肯定會傷害到她,只是我來不及照顧她的感想,只有在失去蘇倫之後,才明白對方的重要性。
「一定,我替蘇倫謝謝你,請轉告大亨,救回蘇倫後,我們一定會趕去港島,另請高手幫助他破解‘黑巫術’。」
我們之間的距離忽然拉伸到極遠,蘇倫橫亙在中間,成了兩個人的感情無法逾越的高山深壑。在她和蘇倫之間,我最終堅定地選擇了後者,並且發誓會牢牢信守自己的諾言,不為任何人所動。
曾經在玻璃盒子裡的心動、心亂,像是愛情,卻不過是隨意東西的浮萍。也許,一個真正的男人應該與最愛的人相濡以沫,與次愛的人相忘於江湖。最初時為關寶鈴的美麗風姿迷惑,不能自拔,經過了這麼多事,直到蘇倫陷落在西南大山裡,我才驟然醒覺,她才是我生命裡最重要的那一部分。
返回妃子殿時,北屋裡亮著燈,所有人圍在一張古老的八仙桌四周,中間是熱騰騰的四個瓷盆,我立刻聞見紅燒排骨和剛出鍋的大白饅頭的香味。
「風先生,見到龍格女巫了嗎?怎麼樣?她有沒有說蘇倫小姐去了哪裡?」李康丟下手裡的饅頭,跑過來迎接我。
我緩緩搖頭,無話可說。提及剛才的情形,只會給大家帶來更多的恐慌情緒。
「那先吃飯吧,蘇倫小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沒事的。」李康低嘆著。
負責探險隊伙食的廚子,曾在咸陽城外開過飯館,只喜歡濃油赤醬的大魚大肉,我到這裡來之後,已經是第三次吃紅燒排骨了,胃裡膩得不行,而看看大家興高采烈地舉起筷子大吃特吃,我也只能勉強夾了一小塊,放在自己面前的小碗裡。
飯只吃到一半,蔣光驀地抬頭大喝:「誰?哪條道上的?」他手裡的粗瓷大碗「喀」的一聲碎成兩半,接著抬手飛擲出去。
射出門口的光線一暗,已經有個一身牛仔裝、頭戴牛仔帽的女孩子直闖進來,冷笑著鬆手,蔣光擲出的碎碗「噹啷噹啷」兩聲落地。她抬起穿著棕色戰靴的腳,踏在碎碗上,「喀吧喀吧」地將它們慢慢碾成碎片。
「喂,小姑娘,哪條道上的?」蔣光、蔣亮同時跳起來。
四個獵戶色迷迷地盯著女孩子白裡透紅的臉頰,手裡舉著的筷子都忘記了動作,愣愣地張著大嘴。
我聽到屋頂有衣袂掠風之聲,有四個輕功極其高明的夜行人瞬間已經佔據了屋頂四角,控制了我們向上、向後的出路。
巴昆站起來,抹了一把嘴邊的口水,笑嘻嘻地走上前:「小妹妹,天黑路滑的,害怕不害怕?我們都是這片大山裡身經百戰的著名獵手,可以免費保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