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衡發明的儀器可以感應到地面震動,所以被稱為「候風地動儀」,那麼眼前羅盤與武士像的組合,是不是可以叫做「冰裂感應儀」?
蕭可冷蹲在我右面,伸手觸控著羅盤上尖銳清晰的篆字筆畫,忽然一聲長嘆:「風先生,我從前自負聰明,總以為沒有自己看不懂的事、學不會的理論,但眼前區區一個‘雀殺陣’竟然就有這麼多解不開的天大謎題。唉,我真是太愚鈍了,跟燕遜姐、蘇倫姐相比,她們才真正能被稱為天下無雙的‘飛花三俠’,我只不過是濫竽充數地忝為一員——」
她似乎失言了,不經意提到「飛花三俠」這個名字,急忙閉嘴。
羅盤紋絲不動,即使我已經將內力提聚到極限,產生了力所能及的最大吸力,依舊不見動靜。
「風先生?」蕭可冷歪著頭看我的表情,像一個撒謊說漏了嘴的孩子。
我不動聲色地笑了:「小蕭,你的問題其實很容易解答,比如太陽系裡的星球引力現象,當圍繞太陽轉動的九大行星自身離心力與太陽引力達到平衡的臨界點時,它們既不會逃逸到宇宙深處去,也不會無限地靠近直至墜毀在太陽表面。力量的平衡,才造成了羅盤與武士像穩定的協同工作狀態,至於這種力量是如何產生、如何命名的,我們還沒有能力解決這些。現在,我想去水之霧別墅,跟大亨和小燕談談——」
大亨的身體有沒有復原,只有他最清楚,原先答應過關寶鈴的事,我已經間接做到,所以也算無愧於心了。
「大亨的十五億美金,不知道是不是可以換回關小姐的平安呢?」蕭可冷嘆著氣,準備離開雀殺陣。
我向雀嘴方向指了指:「小蕭,你先回去,我到那邊看看蓮花的圖案,如果它們代表的是真正的‘煉獄之書’,總算是拆解別墅後的一大意外收穫。」到達雀嘴的最快路徑當然是踏過雀背,一路走過去,其實也就是八米左右的距離,幾步就能邁過去。
蕭可冷向兩側的深井望了望,忽然不自覺地連打了幾個寒噤,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風先生,我好像覺得這個陣勢有些古怪。咱們最好先退出去,免得無意中觸犯了奇陣的連鎖反應,好不好?」
水面上不知不覺升起了霧氣,朦朦朧朧地肆意流動著。雀殺陣是處在一個三米深的土坑裡,北風無法吹進來,所以霧氣很快地就瀰漫在我們腳下,沒過了膝蓋。
「你怕了?」我笑了。奇門陣法是死的,不經人力催動肯定無法運轉,而我對於九宮、八卦的陣勢變化了然於胸,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即使陣外有人全力牽引陣勢進行攻擊,我也能一一化解。
「不怕,只是一種怪異的感覺而已,我們的拆解挖掘工作已經進行了一整天,人困馬乏,或許該休息一晚再繼續進行?」蕭可冷略帶緊張地望著腳下,強裝笑臉,「風先生,我感覺腳下這隻石砌麻雀似乎在微微顫動,總不成它能像真正的鳥兒一樣展翅飛翔吧?」
潮氣越來越重,探照燈的強勁光芒似乎也被潮氣稀釋掉了一部分,變得有氣無力起來。
「我只是走到對面去,觀察完蓮花馬上就返回,一定沒事的。」我知道夜長夢多,如果聽任「煉獄之書」再次失去,只怕自己會後悔死了。況且剛才潛水員已經探測清楚,四方水域裡什麼都沒有,只是一潭清水而已。
我之所以固執地選擇了向前走,源於我對奇門陣法的瞭解,絕不是一意孤行的冒險。
「那麼,我們一起——一起來,也一起走!」蕭可冷牽住了我的手,這是我們倆的手第一次握在一起,我索性大大方方地用力拉住她,大步向前。
土坑邊上圍觀的工人已經索然無味地退開了,因為鐵板下面既沒有怪獸也沒有寶藏,這些玄妙無雙的奇門陣勢在他們眼裡,不過是冷冰冰的石塊與深潭死水,毫無價值。
向前六步之後,我們已經恰恰處於雀殺陣的中心,就在此刻,我也感覺到了那種奇異的震顫,相當於里氏四級地震的震感。我抬眼向著左前方,很明顯,震中來自那個方向。
「景門動,有不速之客。」我低聲向蕭可冷說。
八卦陣的要旨在於,不同門戶有人進入時,位於陣中央的人會有不同的感覺,這個道理,是跟結網的蜘蛛能敏銳察覺獵物陷落的位置完全相同。九宮、八卦、五行,在「雀殺陣」里布成了一個奇妙綿密的無形之網,無時無刻不在捕捉著風、雲、雷、電的自然變化。
蕭可冷的手槍第一時間亮出來,只是隱藏在自己右腿旁邊,保險栓挑開,保持隨時可以射擊的狀態。
霧氣忽然散了,我跟蕭可冷同時感受到了來自左前方的凌厲殺氣,不約而同地緩緩後退半步。其實,是對方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氣驅散了霧氣,當他凌空冉冉飄落,雙腳踩在雀嘴位置時,雙臂緩緩地在胸前交叉,向我彎腰鞠躬超過九十度。
他穿著一件櫻花和服,血一般殷紅的大朵花瓣飄灑在雪白底子上,看起來帶著超凡脫俗的高傲之氣。殺氣來自於他紅色腰帶上插著的一柄長刀,褐色的刀柄與刀鞘,刀尾幾乎拖曳到地。
「谷野先生——」我凝視著他的光頭,他的這身打扮再加上腳下踏著的一雙黑色木屐、白色線襪,已經形成了非常隆重的扶桑幕府將軍門下一等「上忍」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