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了湯再看吧!這是關於昨晚車禍的調查報告,另一個是以前手術刀先生探測別墅時的結論報告。風先生,拆解別墅容易,再恢復起來就難上加難了,我勸您要三思而後行。」她疲倦地笑著,仍舊在做最後的勸說。
喝完參湯,我覺得身體裡的倦怠減輕了不少,只是心上還有塊大石頭壓著似的。以我的計算,中午之前,就差不多應該收到顧知今的討伐電話,他平白無故少了個妹妹,弄不好會跟我拼命,全部遷怒於我。
警察的車禍現場報告上說,車子以一百公里的時速平穩行駛,爆炸是從後備廂發生的,附近別墅裡的兩個年輕人目睹了車身上升起一個大火球,隨即一聲巨響,車子便飛上半天,四分五裂,殘骸遍地。爆炸和大火,銷燬了所有駕乘者的痕跡,現場只看到鋼鐵碎片與炸裂了的不鏽鋼輪轂。
「沒有任何痕跡留下來,警方判斷起火原因為不明型號的炸彈所致,沒有任何暴力組織出手的明顯線索——」蕭可冷無奈地攤開兩手,資料夾裡的十幾張圖片清晰再現了車禍場景,其中一幅是被燒焦了的方向盤,只剩下一個古怪的鐵圈。
我仰天長嘆:「顧傾城莫名其妙慘死,顧知今那邊非得急怒攻心、狂吐鮮血不可。」跟他算是朋友一場,這個黑鍋背得簡直讓我百口莫辯。
手術刀的探測報告大約有一百多頁,我直接翻到了結論部分:「牆壁沒有夾層暗道,主樓下沒有地下室,所有房間內的金屬構件沒有彈簧機括。」這種言簡意賅的結論,是他花費了近兩萬美金聘請了專業的探測隊做出來的,對他猜測的方向毫無幫助。
蕭可冷拍打著武士像的肩膀,無奈地笑著:「射線探測的結果真是奇怪,明明知道武士像會自己改變方向,偏偏測得它的內部為實心結構,沒有電磁動力或者任何機關存在。手術刀先生曾開玩笑地說過,要想破解尋福園的秘密,只能逐一拆分才行。沒想到,他的這個心願要著落在您身上完成了。」
我凝視著窗外被朝陽染紅了的瞭望塔,無聲而笑:「對,世界上的謎題總要有人挺身而出破解,或者總要有人有勇氣承擔罵名,只希望這次拆解行動一無所獲之後,你跟蘇倫不要一輩子笑我。」
蕭可冷甩著短髮,眼睛裡重新出現了充滿朝氣的光芒:「怎麼會呢?如果一定要承受開拓創新的罵名,我情願跟風先生一起承擔。」
蕭可冷的辦事效率是一流的,火速招募到的四十名健壯工人,在兩個小時內便把主樓裡的傢俱、書、裝飾品全部搬出來,用四輛加長型卡車運往東面的那幢名為「水之霧」的別墅,為每個人都妥善安置好房間,一切井井有條。
水亭裡放了一張茶几,幾個小凳子,還有水壺、水杯、龍井茶,做為我的臨時指揮所。
從這個角度看,「九頭鳥掙命局」的殺機很明顯的凸露出來,二樓的臥室、客廳、書房三間房子,只在客廳南牆上留了一面九宮格的木窗,猶如九隻虎視眈眈向南怒目而視的鬼眼。
這種坐北朝南的房子,本來是為以門窗為口鼻吸收日光的陽氣,但主樓上的門窗都犯了「肚大口小」的風水大忌,濁氣匯聚,根本無法排出。住在屋子裡的人,無論是頭腦智慧還是官財運勢,都被阻隔在九宮格窗之內,要想衝出來,必定被分割為九條通道,費心費力,就算有沖天之志,也被無謂的掙扎消耗掉了。
大亨顯得非常低調,早早就轉移去了水之霧別墅,昨晚的深談,並沒有讓他收到預想中的答覆。換了另外的人,一聽到豔麗無雙的關寶鈴是大亨的女兒,並且能成為他的東床快婿,只怕樂得心花怒放,連自己姓什麼都忘了,怎麼還會舉棋不定,需要反覆考慮?
基於這一點,我恐怕已經得罪他了。
黃黑兩色的工程吊車駛進別墅時,蕭可冷正走近水亭,向我請示:「風先生,正式的拆解過程可以開始了嗎?最主要的難題是將那武士像吊起來,您要不要親自看著工人們操作?」
我搖搖頭,蕭可冷的辦事能力讓我足夠放心,我希望自己能在拆解過程中,詳細地從外部結構上,洞察大局。
蕭可冷點點頭,跑向那輛起重工作極限為八噸的小松吊車。日本出產的工程機械質量一流,工作效率極高,得到了全球各國工程專家的好評,大概一小時後,那武士像就會被請出別墅。
「我希望有什麼發現?暗道、夾牆、地下室……應該不會是這種普通的隱蔽結構,大哥把尋福園的外表建得如此古怪,會不會是故意要引起別人的注意?故意帶給人不悅的心理感受?那麼,別墅的命運顯而易見,就是被迅速拆掉,無論它的現任主人是誰。
那麼,大哥建造別墅的意圖是為了讓後來的主人拆掉它嗎?比如他留贈給手術刀之後,真實的目的是希望手術刀能猜透這層意思,然後拆除它,得到別墅下面的秘密——「不,或許如鼠疫所說,大哥自從十五年前躍入‘通靈之井’後便被困了,一直沒有能再回來,結果別墅順理成章地留給了手術刀。」
鼠疫的話,曾帶給我很大希望與困擾,十五年來,大哥是被困在一個神秘空間裡嗎?就像關寶鈴曾經進入的幻覺,或者我們共同經歷過的玻璃盒子——」
「風,打擾一下。」關寶鈴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我的沉思。
最近總是這樣,思想分神的時候,根本覺察不到外人的接近,這一點是江湖高手真正的大忌。
關寶鈴手裡握著一卷紙,仍舊穿著蕭可冷給她準備的運動裝,頭髮隨意披散著。換掉一身黑衣之後,她的心情似乎也有了好轉,面貌越發清新可人。
「風,我繪了一張那天‘通靈之井’裡顯示出來的麻雀圖案,希望能對下面的工作有幫助。」她推開茶杯,在桌面上鋪開那張八開大的白紙,果真就是水面上顯示出來的麻雀圖案,跟我記憶中的絲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