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條件?」我的目光落在只剩柴灰的壁爐裡,一邊想著關寶鈴失蹤那晚自己曾經多麼焦躁不安。早就預感到了這幢別墅的不平凡,但剛才武士像角度變化的事還是讓我吃了一驚。
「金盆洗手,退出江湖。」大亨說了八個字。
蕭可冷識趣地走向洗手間,她不想打擾了我跟大亨的談話。
我跟大亨對視了一眼,微笑著問:「什麼意思?要我退出江湖?」
大亨逼視著我,但隨即向後仰身,露出苦笑:「風,大家都是聰明人,何必一直說到圖窮匕見的地步?」
我懂他的意思,如果我想跟關寶鈴在一起,就必須離開江湖這個危險的是非之地,保證自己有命陪伴關寶鈴。江湖兇險萬分,今天的英雄豪傑,說不定明天就會橫屍街頭,他是從血雨腥風裡一步步走來的江湖大鱷,最明白這個道理,也就更不希望自己的女兒跟江湖人在一起。
「我並沒有刻意管江湖中的事,只是那些事找上我,而且我的目標根本不在名利權柄。所以,不在江湖,也就談不上退出江湖。我的事沒做完之前,會一直不停地走下去,誰都牽不住也攔不住。」我說的是真話,並且言辭誠摯。
大亨露出極度複雜的表情:「風,我是為你好——」
我截斷他的話:「葉前輩,不必為我著想,現在最該做的,是答應勒索者的條件,交出十五億,讓對方解了關小姐的詛咒。」毫無頭緒的情況下,只有關寶鈴的生命是最重要的,寧願做錯,不能錯過,時間每拖延一小時,牙蛹就會深入她的身體一分,誰知道最後會產生什麼結果?
風林火山不再出現,目前暫時沒有更好的辦法對付獠牙魔的詛咒。
大亨猶豫著站起來:「我會再考慮考慮,也請你給我一個肯定的答覆。」
我一笑:「剛才說的,已經是最肯定的答覆,無可更改。」
他冷冷地「哼」了一聲,不再說什麼,大步走了出去。
提前知道關寶鈴的身世之謎後,我心裡又是欣喜又是煩亂,這件事很難向蘇倫開口交代。手術刀的遺囑上,要我照顧她一輩子,而遇到關寶鈴之前,我也的確想這樣做。現在,大亨已經不是我跟關寶鈴的障礙,並且解了獠牙魔的詛咒之後,我們之間根本沒有任何阻礙,可以順理成章地交往。
「蘇倫那邊怎麼辦?坦誠放棄?」
蕭可冷踱出洗手間,滿臉都是陰霾:「風先生,顧小姐的事有些麻煩了,她從尋福園別墅離開後遭遇突然爆炸,警察懷疑是我們在她的車上動了手腳,四十八小時內會搜查別墅。這件事會很難說清,我們每個人都會成為懷疑物件,被嚴密調查、反覆詢問,接下來任何事都沒法做,只能乖乖聽警察的。」
我顧不上討論這事,走到壁爐前,伸手托起那隻青銅像,雙臂發力,將它摘了下來。它的重量大概在十五公斤左右,感覺沉甸甸的。我把它放在大廳的餐桌上,繞著圈觀察它,希望找到白光的來源。
剛才那種光,可以理解為電光或者雷射,如果是以上兩種,必定需要激發裝置。當我用力拍打青銅像的外表時,它發出悶聲悶氣的「咚咚」聲,顯然內部是完全實心的。它手裡託著的盒子,更沒有任何灼燒過的痕跡。
我望著蕭可冷:「小蕭,樓上的武士像站立角度改變了,你要不要上去看看?」
她愣了愣,反問:「什麼?」不過她一向反應敏捷,已經迅速踏上樓梯,奔向二樓,剛過了樓梯轉角,便驚駭地叫出聲來:「咦?真的改變了!它又改變了,難道這一次,又是格陵蘭冰蓋融化的原因?」
我正要坐下來,閉目冥思一會兒,聽了她的叫聲,忍不住睜開眼。
蕭可冷的驚歎聲持續傳來,並且用力拍著武士像,發出「砰砰砰」的響聲。她提到「格陵蘭冰蓋」這幾個字,對我觸動很大。
去年在義大利的時候,看過一個國際環保組織製做的「全球暖冬導致北極冰山融化」的長篇電視專題,用大量資料和直觀影像證明,北極的冰雪正處於很高的加速融化中,五年之內的消融體積超過了上溯五十年的總和。全球聞名的格陵蘭巨大冰蓋,也受暖冬影響,邊緣不斷地融化脫落到海水裡去。
我起身上樓,希望蕭可冷能有進一步的說明。她說的是「又」,證明在這次奇怪事件發生前,已經有過類似的經歷。
蕭可冷一直都站在武士像前,不停地搖頭頓足,情緒非常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