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沒見,王江南好像乾瘦了一些,想必大亨的到來,讓他本來安穩的心又重新懸起來了。
顧傾城搶著搖頭:「不必客氣了,在風先生面前,家兄只是港島的小人物,而在下更是微不足道。如果方便的話,請風先生出示貨物,家兄在港島那邊,還眼巴巴等著我的電話。」她不卑不亢的聲音,很有大學教授的風度,但腕錶、鑽石耳釘、巴黎範思哲的頂級衣服、同品牌的皮包和鞋子——這一套購置下來,只怕費用總計已經超過了三百萬港幣,絕對是十個大學教授都承擔不起的。
我能感覺到蕭可冷充滿嫉妒的目光,正灼灼地盯著顧傾城。如果一個女孩子能尊貴得讓另外一個出眾的女孩子妒忌如斯,肯定就是她本身太優秀的緣故。
冷風一吹,我實在忍不住,側過身子,連打了七八個震天響的噴嚏,引起王江南的一陣偷笑。
顧傾城始終與我保持著適度的距離,微笑著盯著我的臉,可想而知,就算我打噴嚏到呼吸困難,她也不會放棄自己的想法,就是想要第一時間看到古琴。這種固執,跟顧知今倒是有共通之處了。
我指向後備廂,小來立刻會意地走過來,迅速取出那個捆得結結實實的臃腫包裹,平放在車頂上。他不明白這古琴的價值,所以動作未免稍重了些。
顧傾城走上兩步,笑著舉手阻止小來:「讓我來吧,不必費心了。」
她的笑容裡似乎帶著某種不可抗拒的力量,讓小來順從地放開手後退了兩步。這一點,肯定會讓王江南不舒服,他鼻孔裡發出憤怒的「咻」的一聲,扭過臉,趾高氣揚地抬起了下巴,彷彿小來的背叛讓他公然表示不恥。
顧傾城開啟小包的拉鏈,取出一個精緻的灰色錢包,抽了兩張美金鈔票遞給小來,微笑著點點頭:「辛苦了。」很明顯是尊貴的客人給服務生小費的標準程式,小來居然聽話地乖乖接過來,並且非常配合地說了聲:「謝謝。」
我也感到一陣氣悶,顧傾城的出現,從令王江南追趕巴結開始,到以小費打賞小來為止,似乎一瞬間便左右了現場的氣氛,雖然表面上不卑不亢,實質上卻蘊含著無聲的強大控制力。做為尋福園主人的我和蕭可冷,無形中也被她的尊貴氣勢壓制住。
「這樣的包紮方式,真是會讓古人慾哭無淚、橫死九泉了,真是可惜、可惜……」她搖著頭低聲長嘆,又從包裡取出一柄小巧的象牙柄裁紙刀,輕輕地伸向那根捆住包裹的繩子,只是簡簡單單的一劃,拇指粗的尼龍繩應聲而斷。
我能想像得出來,她這樣的頂尖人物,手邊的任何物品都是極有來歷的,這柄小刀應該就是瑞士維氏品牌裡的特供品,鋒利程度能跟美軍的戰術格鬥刀相提並論。以前很少聽顧知今談到自己的妹妹,現在看來,顧傾城肯定是個比顧知今更深藏不露的高手。
拆去海綿與毛毯的時候,顧傾城的動作越來越輕,彷彿裡面包著的不是木製古琴,而是一個熟睡在襁褓中的嬰兒,任何粗暴的動作,都可以傷害到稚嫩的孩子。
古琴終於在陽光下露出全貌,紫黑色的琴板反射出的光芒,瞬間吸引了王江南貪婪的目光,一個勁地嘖嘖讚歎:「啊……好東西,真是好東西!不錯,不錯!」
他走上前,大言不慚地伸手去摸琴絃,顧傾城腕底的小刀一轉,格住了他的腕子,極有禮貌地笑著:「王先生,這架琴,是我跟風先生的一筆重大交易,請不要隨意動手。」
刀鋒上的寒光,在王江南眉睫上一晃而過,映亮了他尷尬的表情。以他的武功,竟然沒能及時避開小刀,不能不說是最丟面子的失敗。
第219章五湖古琴
王江南退後一步,臉上驟然變了顏色。雖然身邊沒有更多的神槍會人馬在場,但他已經覺得臉上有些掛不住了。
顧傾城神情自若地接下去:「家兄說過,王先生的祖上名滿江湖,要我有機會見面時,多向王先生請教。這次來得太匆忙,過境手續也太繁瑣,所以家兄為王先生準備的見面禮沒顧得上帶,記得是二戰初期隆美爾用過的兩柄短槍,上面鑄著希特勒的親筆簽名,希望下次王先生路過港島時有空面交。」
王江南愣怔了一下,堆起一個勉強的笑容:「隆美爾的佩槍?太名貴了,無功不敢受祿。」
蕭可冷低聲長嘆:「看來顧小姐是有備而來,連十三哥苦求的名槍也準備好了。」
任何雙方溝通關係的捷徑,就是「投其所好」四個字,看王江南的臉色,有了隆美爾的佩槍做禮物,就算顧傾城再怎麼駁他的面子都無所謂了。
顧傾城抬了抬眼鏡,低頭在琴絃上輕輕一吹,立刻一陣纖細的琴聲便飄了起來。她側耳傾聽,眼睛不停地眨著,直到琴音嫋嫋消失,才滿意地抬起頭,再度審視著琴板、琴絃,喃喃輕嘆著:「果然是絕世名琴,無可匹敵……無可匹敵……」
她似乎忘記了我還穿著溼淋淋的衣服,只是醉心於琴,眼睛幾乎貼到琴身上去,但卻沒有伸手拂弦。
關寶鈴的門開了,她換了一身白色的運動裝,那應該是蕭可冷的衣服,尺碼略微有些小,但長髮披垂在肩後,比起狐裘長裙的高貴裝束,此時更有一種獨特的動感韻味。或許是有點勞累的緣故,她出門時身子有些搖晃,伸手扶住門檻,喘息略微顯得有些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