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淚,瞬間刺痛了我的心,忍不住顫抖著問:「你真的要過去?」
「是,真的要過去,風,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不過請放下我,讓我實現自己的願望。」她睜開眼,眼神幽深冷清,不食人間煙火一般。
以她的身高,靠近不了塔身,便會被水淹沒。我嘆了一聲,再次追問:「如果這一次還會發生怪事,咱們葬身海底,你怕不怕?後悔不後悔?」
關寶鈴悽悽慘慘地一笑:「不怕,不後悔。」
或許是她太相信「亡靈之塔」的神力了,所以寧願冒著再次失蹤的危險,也要做最後一搏。我艱難地轉身,陡然腳下發力,身子飛躍出水,向前縱出三步,腳尖在水面上連點兩下,再次落下時,已經飛進塔裡。
寶塔的一層積水超過半米,我把關寶鈴放下來,跟我一起站在水裡。水面反射著明晃晃的陽光,動盪不停,無數光影在屋頂跳躍著,像是某種頑皮的精靈。
「謝謝。」關寶鈴無力地笑著,站穩身子,面向西南方向。
我警覺地環顧四周,通向二樓的階梯被淹沒了三級,腳下的地面非常平整,也一切正常,並沒有被什麼玻璃地面所代替。
「給我五分鐘時間,很快就可以了。」她閉上雙眼,雙掌合什,微微向前垂著頭,開始了虔誠的祈禱。
光影沒有片刻的平靜,當我抬頭看著屋頂的時候,覺得每一片白花花的光斑後面,似乎都藏著一個隱密的洞口,可以瞬間開啟,將人彈射到遙不可知的神秘世界裡去。腳下依舊冰冷,溼透的褲子緊緊捆在身上,並且越收越緊。
水至清,視線可以不受任何阻礙地望到光滑的地面、筆直纖細的石縫——「水到底來自哪裡?會不會是冥想堂下的巨大穹窿或者跟玻璃盒子有關的某個水域?關鍵問題,所有的水都是淡水,這對於孤零零探入大海的木碗舟山地區來說,是非常不可思議的。」
不知道此刻爬到塔頂,會不會再次發生某種奇遇?我沒心情做嘗試,這樣的研究課題,還是留給那些日本科學家們來做好了,不過我該提前警告他們帶上足夠的壓縮食品才對。
蕭可冷跟小來同時上了圍牆,不再大叫,只是默默地關注著這邊的動靜。我是站在關寶鈴側後方的,雖然是在極度惡劣的環境裡,卻一直渾身關節緊繃,一旦有情況發生,我會隨時攬住她的腰,衝出塔外。
科學客觀地說,異度空間的瞬間轉換,是人力所無法抗拒的。即使我挾著關寶鈴移動的速度可以達到手槍子彈出膛後的初始速度,每秒鐘幾百米甚至上千米,比起那種神奇變化發生間隔,反應仍然是太遲鈍了。比如我上次從塔頂衝下來,根本就是在毫無察覺中進入了玻璃盒子,既然無法察覺,又怎麼可能產生逃逸的動作。
很多時候,人只能盡力去做,所以才會有中國的「謀事在人、成事在天」這句聰明絕頂的話。
五分鐘很快便過去了,值得慶幸的是,塔裡既沒有發生異變,更沒有什麼空間轉換,水勢好像還退下去了一些。
「風,帶我去‘通靈之井’。」關寶鈴睜開眼,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臉色好看了許多。只是她渾身的衣服溼透了,這麼冷的天,只怕會著涼。我們幾乎同時向樓梯掃了一眼,同時打了個寒噤,又同時迅速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你在想什麼?」她的嘴唇也跟著顫抖了一下,抱著胳膊,結冰的長髮隨著肩頭的擺動閃著古怪的亮光。
我笑了笑:「我在想,是否天井地面上湧出水來的時候,也即是那個玻璃盒子開始上浮抑或下潛的前兆?總之,可以肯定兩者之間是存在某種奇怪聯絡的——可惜我們有正事在身,沒時間到塔頂去看看。」
關寶鈴強裝笑臉:「對,我們有更重要的事,葉先生的身體比什麼都重要,可以走了嗎?」
我沒有多說什麼,畢竟自己也想看看祈禱的結果,到底什麼方法能破解「黑巫術」的詛咒。既然寶塔裡的祈禱這麼靈驗,我豈不是也可以潛心禱告,請上天告訴我解除關寶鈴身中的獠牙魔的詛咒?
「風先生,請快點出來,裡面危險——」蕭可冷終於忍不住了,提聚內力大聲叫起來,藉著水面的反射,聲音直穿入塔裡,形成巨大的回聲,震得我的耳朵嗡嗡作響。
四周的僧人只是漠然的看客,對於我跟關寶鈴的生死並不重視,只有蕭可冷、小來才會焦慮不安,處處為我們著想。
我第二次抱起關寶鈴,躍出塔門,仍舊施展「登萍渡水」的輕功,腳尖在水面上輕飄飄地點了十幾次,急速奔出這個天井。
關寶鈴的身體又輕又柔軟,如同一隻渴睡的小貓,靜靜地仰臥在我臂彎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