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心裡也冒起一陣徹骨的寒意,「傳心術」這種東西似乎並不僅僅是「複製思想」那麼簡單,自己腦子裡感知到的東西,肯定都是有時效性的,或慢或快,都會在有限時間內消失,並且大規模地損耗內力,這也能解釋邵黑的「力竭而亡」的事實。
「很簡單,我們失去了挽救這批密碼的最後機會——」我懊惱地在自己額頭上拍了一掌,匆匆起身時,一陣頭暈目眩,覺得太陽光亮得刺眼,胃裡也一陣又一陣地抽搐著。
我甚至還沒弄懂「煉獄之書」的密碼是用來做什麼的,就白白錯過了,還不如金手指她們,至少還拿了一塊寫著「煉獄之書」字跡的木牌回去報功。
蕭可冷鬱悶地苦笑起來:「還好,至少我們手裡,還有一柄青色鑰匙,或許解開它上面的密碼,也能得到某些有用的東西。」
她再次取出鑰匙,迎著陽光翻來覆去地細看。也許她說得有道理,等到小燕過來,解開其中一半密碼,對我們即將進行的探索也會有點幫助。
我努力回憶著那些四個一組的阿拉伯數字,每一組都是以「零」和「一」開頭,最直觀的聯想,那應該是代表數字領域的兩個最基本控制元素——「小蕭,如果很多個數字組合,每一組都以‘零’或‘一’開頭,你能想到什麼?」頭暈的感覺越來越厲害,我踉蹌著走向屋裡。
蕭可冷毫不猶豫地回答:「數字基本元素,從模擬時代進入數字時代的基礎跳板。」
她的答案跟我完全相同,或者這是每一個生存於數字時代的現代人都會想到的答案,但我回到桌子前坐下後,忍不住長嘆:「在密碼破解的領域,最顯而易見的答案往往是距離真理最遠的。傳說中,‘煉獄之書’產生年代是在日本大地上還只有神仙和海怪的時候,不要說是數字元素了,就連阿拉伯數字有沒有被創造出來,都是未知數呢!」
阿拉伯數字的發明者是古代印度人,十個數字元號後來由阿拉伯人傳人歐洲,被歐洲人誤稱為阿拉伯數字,並且隨著歷史的發展,逐漸成為世界各國通用的數字。
按照鼠疫的描述,那塊真正的木牌上,漢隸文字與阿拉伯符號的並存,已經是件怪事。古人更不可能借助放大鏡或者「神針」姚氏的「微雕」技術,創造完美的蓮花圖形——我的頭有些發脹了。
蕭可冷掂了掂鑰匙,自言自語著:「先把這個送去化驗,不就可以明白一些東西了嗎?」
我搖搖頭:「有個更快捷的辦法,去找手術刀先生留下的探索記錄,肯定會有關於鑰匙部分的內容,對不對?」
蕭可冷恍然大悟,連連點頭:「是是,我們要做的工作,其實手術刀先生早就做過。我馬上給信子打電話——」
發生了這麼多事之後,我幾乎忘掉了信子這個人物的存在,但同樣被獠牙魔所殺的安子死時的慘狀卻歷歷在目。
蕭可冷立刻打電話吩咐信子去書房找資料,但她的電話還沒講完,我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無線電話這種二十世紀末最偉大的發明,無異於為已經多姿多彩的世界,架起了無形的空中橋樑,每次接電話之前,我都會產生很多稀奇古怪的聯想,因為科幻雜誌上,每年都會有大量「憑藉電話溝通人鬼殊途」的例子出來,說得有頭有尾、活靈活現,而那些可怖又可笑的傳聞,所有開頭無一不是——「雨在下、貓在叫、老座鐘剛剛敲過十二下,無線電話又開始響了……」
幸好,這是在豔陽高照的白天,而來電話的,是聲調溫柔沉靜的那個女孩子,顧知今的妹妹顧傾城。
「風先生,一小時後我會到達尋福園別墅,可否抽暇接見我?當然,我不會耽誤你太長時間,兩小時足矣。支票已經簽好,只等我驗過貨以後,從支票簿上撕下來便好。或者從這一秒鐘起,三小時之內,我們將達成有記載以來,交易金額最大的一筆古樂器生意,這是一個開創歷史記錄的偉大時刻,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顧傾城的聲音永遠都是冷靜而不容置疑的,雖然沒有來勢洶洶的強勢壓迫,卻能給人不由自主地願意去服從她,覺得她嘴裡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是有道理的。這一點,要比死皮賴臉的顧知今強一百倍。
我笑著回應:「當然,我很期待跟顧小姐見面,除了錢,我更需要知道它的來歷。這個要求,還有必要重複嗎?」
顧傾城輕輕一笑,我能想像出她掩嘴微笑時的動作必定非常動人。
接下來,她從容不迫地嘆了口氣,用一種掩飾不住的冷傲口氣回答:「當然,關於它的來歷,我手上的資料是最全的,超過地球上任何一個科研機構。古人千金求字,我也可以毫不謙虛地說,如果有哪一個人能給予我更多關於‘五湖’古琴的訊息,哪怕只有一個字,我也可以馬上籤支票給他,決不食言。」
藤迦遺留下的古琴,其歷史淵源,日本皇室方面必定知道的不多,否則她去世的訊息一傳出去,日本各大博物館和收藏家們還不得立刻車水馬龍般地趕到楓割寺來重金收購?
我期望天上掉下來的顧傾城,能給我滿意的答案,客氣地叮囑了一句:「顧小姐,道遠路滑,請多保重。」過多的變數容易弄得人疑神疑鬼,所以,任何事都得做兩手準備。
顧傾城又笑了:「多謝,我會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