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後腦勺上敲了一記:「噢,差點忘了,顧傾城要過來。」
蕭可冷的反應變得很遲鈍,竟然沒有追問顧傾城是誰,只是楞楞地對著那張風景照。照片上滿眼都是堆疊枝頭的粉色櫻花——
「風先生,我想問您一句,假如赤焰部隊開價,要我用‘大殺器’換大哥的人出來,我該怎麼做?您會幫我嗎?」她的聲音極盡苦澀,一夜之間,短髮變得乾枯散亂,毫無造型,已經不是昔日主掌尋福園的那個幹練灑脫的女孩子。
我沒有一秒鐘的猶豫,立刻回答:「我會幫你。」
她「哦」了一聲,緩緩地扭頭看著我:「真的?」
我用力點頭:「真的!當年朝鮮宮廷的風雲突變,很明顯是金純熙先生受了‘功高震主’的讒言迫害。手術刀先生曾說過,如果由金先生順利入主朝鮮權柄,這個國家的未來十年將會天翻地覆,趕上亞洲一流國家的發展水平。可惜,‘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他的表現太搶眼了,自然會遭到別人忌恨。植物人恢復正常的先例少之又少,或許咱們可以抱著姑且一試的態度,接他出來,為他延醫求藥。你是蘇倫的妹妹,你的事就是我和她的事。」
我說的,都是絕對真話。非但是手術刀如是說,連美國最精明的政治觀察家們都說過,如果金純熙執政,今後的「亞洲經濟四小龍」將會順理成章地變為「五小龍」,而朝鮮將會成為東北亞地區的第二個「東方之珠」——香港。
蕭可冷的眼睛裡突然開始閃光,像是枯涸的泉眼裡陡然滲出了甘露。或者逆境中的人,無論男女,都需要別人的肯定和鼓勵。
「謝謝您風先生,如果……如果方便的話,請給我一個擁抱……」她的兩頰紅了起來。
我走過去,張開雙臂,真誠地用力擁住她的肩膀。她的雙手則順勢環住了我的腰,緊緊扣住。她的身子不如關寶鈴柔軟,卻也不像蘇倫那麼挺拔有力,帶著剛剛發育完全的女孩子那種淡淡的青澀,在我懷裡緊張不安地扭動著。
擁抱可以為彼此傳遞勇氣和力量,這一時刻,我心裡根本沒有曖昧的男女之情,只把她當成愛哭鼻子的小妹妹,可以替她遮風擋雨,搪開一切霜刀寒劍。
有人輕輕叩響了門框,篤篤篤地連響三聲。蕭可冷「啊」的一聲,羞怯萬狀地從我懷裡閃了出去,連額頭都羞得通紅起來。
「哦……打擾一下,兩位有沒有興致踏雪遊寺,或者去寺院外面看看雪景?在港島,近五年來都沒下過這樣純淨的雪了,不好好看一下,真是糟蹋了人間盛景——」
關寶鈴彎著眉、翹著嘴角笑著,洞察一切,但卻不著一字。陽光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鍍上了一層燦爛的金暈,披拂的長髮依舊帶著無窮無盡的風韻,讓我情不自禁地心動。只是,她耳根下的齒痕又多添了一枚,越發觸目驚心。
她輕撫著新換的黑色狐裘,重複了一句:「兩位都沒興趣?」
大亨來的時候,曾給她帶過來一整箱衣服,全都是這一季的巴黎新裝,但她獨愛黑裙、黑狐裘和黑色的高跟鞋,獨特而優雅。
蕭可冷恢復了冷靜,搖了搖頭:「不,或者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
我阻止她繼續說下去,不想讓關寶鈴知道廊簷下覆蓋著的死人,急促地說:「我們需要你幫個忙,再畫一些東西。」
關寶鈴皺皺眉:「嗯?畫畫?還是上次那些古怪的水下石門之類的怕人的東西嗎?難道就沒有什麼新內容?」當她皺眉的時候,我的心也彷彿被憑空而來的針刺中,引起一陣短暫的心疼。
「只是兩朵花,蓮花。」我並不確定自己能運用邵黑的「傳心術」,畢竟他說過,如果不能跟邵白雙劍合壁,他們兩個的任何一種異能都會大打折扣。
關寶鈴的眉頭又展開了:「好,我喜歡蓮花,那麼我先回去準備紙筆,十分鐘後開始,可以嗎?」她向蕭可冷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後退回隔壁去了。
蕭可冷凝視著我的側影,忽然發自內心地感嘆:「風先生,您對關小姐實在太細心了,怕鼠疫的屍體嚇到她?就算蘇倫姐也沒受到這樣的百般呵護吧?」
我摸摸下巴,微笑著回答:「蘇倫與你的膽識都幾乎要超過我,還需要呵護嗎?豈不是畫蛇添足?」其實,每一個女孩子都是需要精心呵護的,但只有關寶鈴能引起我身不由己的心疼,勝過其她任何女孩子。
蕭可冷還要開口,我及時舉手阻止她:「先做正事要緊,或者這一次能從兩朵蓮花裡找到某些秘密。哦對了,座鐘裡的那柄——」
她的反應也極其迅速,從口袋裡取出那柄青色的蓮花鑰匙,在我眼前一晃:「在這裡,我會好好儲存,請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