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舊是大雪,有個肩膀寬厚、身材高大的人,始終背對著我,低頭凝視著手裡的一塊木牌。我似乎是個可恥的窺視者,遠遠的,在望遠鏡的藍色鍍膜鏡頭裡看著他。當然,我也看到了木牌上刻著的蓮花,只是沒有正常顏色而已。
「這就是江湖嗎?充滿殺戮、血腥、掠奪、覬覦,而且只有這些,看不到一點令人精神振奮的東西。如果這就是江湖的原始赤裸狀態,我寧願當初拒絕了手術刀先生的邀請,一步踏進這樣骯髒的泥潭。我的理想,其實是做一個大學教授,春天裡帶學生們去看三月的桃花,在青青的草地上談天寫詩,憧憬世界的美好未來……」
那是一個遙遠的聲音,而且是來自蕭可冷的。
我「嗯」了一聲,翻了個身,覺得肩膀和臀部被硌得麻沙沙的,全身關節都一片僵硬了。睡意持續湧上來,像漲潮的海水,漸漸地把蕭可冷的聲音遠遠地隔開。
我很想繼續剛才那個黑白的夢,那個人一定就是大哥楊天,這一點毫無疑問。
雪很大,仰望天空的時候,雪片首尾相連,一大塊一大塊地蓋下來,正是「燕山雪花大如席」的意境。
「‘煉獄之書’究竟能告訴他什麼?」我調整望遠鏡的倍率,焦點定在那塊牌子上,終於看清了,構成蓮花的所有筆畫裡,嵌著的都是密密麻麻的數字。
第215章兩朵蓮花的秘密
「數字?難道是密碼?開啟某道門的密碼?」
自從人類有了文字記載的歷史以來,密碼便隨之出現了,藉著無法交談的鴻溝,聰明人發現,如果一種語言只有自己可以掌握,就等於設定了一道保護私人秘密的天然屏障。所以,各種各樣的密碼便出現了——
我看到他奔向楓割寺,速度快得驚人,像是風捲著雪球在山坡上掠過。
「他要去‘通靈之井’——我得阻止他。」我跟著向楓割寺跑,可惜輕功跟他比起來還是差太多。當我跨進天井時,正好看見他優美地飛躍起來,穿入水中。我三步兩步到了井邊,探頭向下看,只能遠遠地看到他的影子,至少在十米深以下。
「這只是個夢吧?他已經失蹤了十五年,不會再出現了——」我長嘆,凝視著波面上翻卷的水花。
「大哥?」我試著叫出聲來,但隨即夢境就消失了。
屋裡很冷,我側過身子,發現門開著,有個模糊的影子倚在門框上,面向院子。雪似乎停了,反射著白花花的銀光。
「誰?」我翻了個身,低聲問。蕭可冷的床上空著,我判斷站在門口的應該是她。
「我,小蕭。」果然,她帶著濃重的鼻音回答我,好像剛剛哭過。
「雪停了?」我的腦子裡迷迷糊糊的,總是閃過鼠疫肩頭上那個巨大的恐怖傷口。
「對。」她走出去,站在廊簷下,把門輕輕關上。
夢醒了,眼前一片模模糊糊的黑暗,等自己清醒了些,發現黎明早就來了,東方曙光就要出現。
我立刻拿起電話,撥了小燕的號碼。刨除時差,此刻正是他最忙碌的網際網路工作時段,我腦子裡似乎有無數數字在紛繁跳躍著,期待有人解開這個迷題。
小燕打著哈欠來接電話,一聽到我的聲音,馬上精神抖擻:「喂,風,我有好訊息給你,要不要聽?」
我沒心情,急促的搶過話頭:「我也有訊息給你,不過是兩組非常奇怪的數字,用微雕技術刻在兩朵蓮花裡。這種圖片無法發傳真給你,能不能請你來北海道一趟?」腦子太亂了,竟然忘了先問他在哪裡。
小燕大笑:「風,你沒開玩笑吧?我現在在科威特,一南一北飛來飛去,耽擱多少事你知道嗎?」
我揉了揉眼睛,記起上次通話時,他好像正在收聽阿拉伯半島電視臺的新聞,不禁歉意地笑起來:「我有點睡糊塗了,這兩組密碼來自於‘煉獄之書’,我懷疑會是開啟‘海底神墓’的關鍵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