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在我後面,儘量貼著牆壁的陰影向前走。
我比她更確信這一點,不是「七八分」,而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肯定,象僧就是鼠疫假扮而成,輕功、體味、眼神、說話方式,都說明了這一點。最重要的,他的衣袖幾次被風掀動時、包括跌在屋頂上又滾落地下時,他第一個想到要保護的就是自己的衣袖。
「我也這麼想,但他既然能用最高明的易容術將自己變成象僧,又為什麼不能消除手腕上的紋身,何必非得用拉扯衣袖的笨辦法來遮掩?」這一點,讓我的判斷打了百分之五的折扣,否則的話,我會百分之百指明他就是鼠疫。
十五分鐘後,我們靠近了那座小院。院子裡沒人,剛剛雪亮的燈光已經熄了,屋裡只亮著一盞幽暗的床頭燈。屋門緊閉,靜悄悄的沒有多餘動靜。
鼠疫手裡曾擁有過「煉獄之書」,一本記載著「海底神墓」入口密碼的古書,並因此被「黑夜天使」以叛幫罪擊殺。他能活過來,本身就證明對於幫眾們的追殺早有系統的應對方法,才會騙過了所有人。
我在蕭可冷耳邊低聲說:「你在牆外古樹上監視,我靠近門口聽聽。如果有人從屋子裡跳出來,你儘管向第一個人開槍,絕不會是我。」
那棵古櫻花樹距離屋門口大約十五米左右,稍稍超過了手槍的最佳射擊間距,如果有一柄突擊步槍就完美了,三十米內獵物絕對無法藏身。蕭可冷答應一聲,迅速登上古樹,貼在樹幹的陰暗面,向我做了個「完畢」的手勢。
楓割寺少了守夜巡邏的僧人,的確也給我和蕭可冷的夜探帶來了方便。四周極其靜謐,似乎所有的僧人都睡熟了,連夢囈都一聲也聽不見。
我翻過院牆,輕飄飄地落在窗前,摒住呼吸,再將耳朵貼在窗戶邊。屋裡沒有多餘的任何動靜,甚至聽不到睡夢中的人打鼾或者呼吸的聲音,這明顯不符合邏輯,因為象僧此刻就在屋裡。
第212章煉獄之書,黑夜天使
陡然間,窗紙嚓的一聲,被一股勁風刺破,勁風后面帶著一陣氣勢洶洶的殺機。
我的精神處於全神貫注之下,所以很輕鬆地躲過了這一刺,右手噗的一聲穿破窗紙抓了進去。腦子裡一剎那估計出來的兵刃長度毫無偏差,恰好抓住了對方的手背,迅速收緊,先控制了對方的連續攻擊能力。
「是誰?」象僧低沉地叫著,窗紙又一響,一柄灰背白刃的武士刀又搠了出來,直奔我的小腹。
我的右手一翻,奪下了對方手裡的三稜軍刺,橫向一削,咔的一聲擋開武士刀。
這種三面全部開著血槽的軍刺,屬於美國人的專利,近距離攻擊中,威力巨大,一旦刺中目標,隨即形成不規則切裂傷口,很難愈。
「鼠疫,是老朋友來了。」從他的兩次攻擊裡,終於確定了他的真實身份,一個早應該被日本警察埋葬的「死人」。
門開了,昏暗的檯燈光射出來,卻沒有人出聲。
「出來說話吧?院子裡空氣好一些,省得你整天裝來裝去,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其實,如果沒有其它事一直困擾著,應該能早點識破他的偽裝。
鼠疫仍舊沒有應聲,我深吸了一口氣,大步跨了進去。一個逃過「黑夜天使」追殺的人,不遠走高飛,仍然停在原地,並且百般偽裝,究竟是為了什麼?以鼠疫的貪婪本性,如果沒有巨大的寶藏吸引著他,怎麼會如此留戀楓割寺?
我沒抬頭,已經感覺到殺氣來自頭頂。鼠疫是老江湖,應該明白我們之間的武功差距,所以才會企圖從梁頂俯衝直下,發出致命的一擊。
屋子裡的陳設相當簡陋,一桌一椅、一燈一床而已,現在床上的被子仍然整整齊齊地疊放著,顯然他根本就沒打算睡過。
「我們之間,沒什麼利益衝突,何必跟我過不去?」梁頂的人慢慢開口,從象僧的急促聲音轉換為鼠疫老奸巨猾的長音,他輕輕彈了彈手中的長刀,發出「當」的一聲。聰明人總知道時機進退,他既然確定不是我的對手,當然也就不會輕易出手。
「對,沒有利益衝突,下來說話不好嗎?」我慢慢地把軍刺放在桌子上,抬高雙手,表示自己並沒有敵意。
鼠疫呼的一聲落地,挺直了身子,舉手撕下了臉上的一層極其輕薄的面具,重新現出瘦削蠟黃的臉。
夜深人靜,這是一個非常適合圍坐在火爐邊喝酒談心的時刻,但這裡連杯水都沒有,只有無邊無際的蝕骨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