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此時我已經站在關寶鈴身後,聽著北風捲動她的衣袖,不斷髮出「噗啦噗啦」的響聲。
「風,我總覺得,上次在玻璃盒子裡的經歷,恍惚如夢,一覺醒來,什麼都沒有了,那些奇怪的紅光、那些齒輪,都是夢裡的東西。或者,某一天我們離開楓割寺,就會忘記一切,對不對?」
她背對著我,但感覺到了我的存在。
「如果葉先生中的‘黑巫術’也是一場噩夢就好了,一醒過來,仍舊健康如初,精神奕奕,我也就不會那麼自責,然後一輩子都覺得欠他那麼多——」
我聽出她的話裡似乎埋藏著另外的一段故事,卻不方便多問,免得勾動別人的傷心事。她欠大亨什麼?大亨中的詛咒,又跟她有什麼關係?
寒風吹過對穿的塔門,發出忽高忽低的呼嘯聲,在夕陽暮色裡,不覺讓人更感到壓抑,「坐井觀天」的感覺尤其突兀。
「其實,處在任何困境裡都不要太絕望,以大亨的能力,只要地球上存在破解‘黑巫術’的可能,他就一定會做到。他從一個無名小卒一直躍升到睥睨天下的大亨,這段輝煌壯闊的發跡史,已經被江湖上的年輕人視為效仿的典範。他會沒事的,我保證……」
這是我的真心話,如果我跟大亨之間沒有關寶鈴的芥蒂,他將是我最崇拜的前輩之一,無論膽識還是智慧,大亨都要超過手術刀數倍。
關寶鈴低聲笑起來:「借你吉言,希望上天的神諭儘快出現,我也就不必整天都憂心忡忡了。嗯,怎麼?顧傾城小姐要來北海道?他們兄妹真的對那架古琴動了心?」她指向塔裡,憂容滿面地接下去:「可惜,神諭來自上天,捉摸不定,又不知道什麼時候可以重現——這一次,你會不會……」
我搶著點頭:「如果犧牲尋福園能對大亨有幫助,我責無旁貸,一定做到!」
拆掉尋福園的過程,其實也是尋找線索的過程,對於「九頭鳥掙命」的陰險佈局,很多相士會威懼得不敢出手破解,生怕惹禍上身,大哥那麼有錢,卻不明不白地給自己佈設了死局,為什麼?
關寶鈴滿意地嘆了口氣:「謝謝,我們回去吧,我還想看看那架琴。八百萬英鎊,已經是個極其令人滿意的價格了。」
我們剛剛轉身要向回走,冥想堂那邊有個人急促地走了出來,身上穿著一塵不染的雪白僧袍,一邊走一邊揚著手大叫:「風,等一下,等一下……」他的步子跨得很大,絲毫沒把物外的兇險佈局放在眼裡。
我停下腳步,下意識地擋在關寶鈴身前。來的人正是谷野神秀,經過了短暫的休整之後,他顯得格外精神抖擻。
關寶鈴知趣地一個人向西北的月洞門走去,垂著頭,鬱鬱寡歡。
「風,如果方便,請到我的冥想堂一敘。」谷野身上的袍子隨風亂飛著,回首指著依舊詭異古怪的冥想堂。
我立刻搖頭:「不,我還有事,改天吧。」即使非常想了解冥想堂內部的情況,我還是努力剋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不肯輕易涉入險境。
谷野的臉可能剛剛洗過,紅潤而白淨,與昨晚的樣子大不一樣,並且眼睛裡時不時閃過洞察一切的睿智光芒。
「風,我覺得咱們之間需要更多的瞭解和溝通,其實在風林火山出現之前,我跟藤迦公主的關係一直是半師半友。對於她的離去,我也很難過,她從前生記憶裡帶來的學問,任何人都無法比擬,曾多次受過龜鑑川、布門履兩位大師的盛讚。如果沒有風林火山的出現,她一定能為探索‘海底神墓’帶來無數啟迪。日本需要她那樣的天生奇才,她的離去,是日本皇室的損失……」
谷野的哀悼詞並沒有引起我的共鳴,如果他和風林火山以及所有的忍者流派都是為了覬覦「海底神墓」而聚集在一起的,那麼所有的話都沒有任何可信度。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在巨大的寶藏誘惑面前,一切道義、人格、佛性,都失去了原有的光輝。
他痛心於失去藤迦,或許真正想法是痛心於失去了開啟「海底神墓」的領路人。
關寶鈴已經消失在月洞門那邊,我勉強笑著應付:「請一定節哀,以谷野先生在盜墓界的成就,必定能掃清進入神墓的障礙,大展宏圖,大顯神威。」
谷野神秀的突兀出現,只是令楓割寺這邊關於「海底神墓」的勢力糾葛更錯綜複雜,並且逃走的風林火山絕對不會一蹶不振地就此罷手。
寒風裡突然有了暖意,我注意到谷野的衣服非常單薄,但絲毫沒有寒冷瑟縮的意思,反而臉頰上泛著淡淡的紅光,很顯然,他的武功遠勝過死在埃及沙漠裡的弟弟,並且高深到了「返璞歸真、神光內斂」的境界,表面上絲毫看不出強悍霸道,骨子裡卻如大海怒濤一樣,隨時都能迸發出驚人的毀滅性力量。
「如果跟他對敵,絕不是一件輕鬆容易的事?」我們的目光無意中相接在一起,剎那間像是無聲地過了交手幾百招一樣。他的眼珠是日本人特有的深褐色,帶著天生的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