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先生,要不要把箭取下來看看?」小來之所以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為了保護現場,給我過目。
我搖搖頭:「不必,箭上塗著劇毒。」看到雉雞翎的同時,我已經想到了射手是什麼人。
小來困惑地撓了撓頭:「毒?可是我曾用銀針探測過他們的頸後,肌肉與血液中,都沒有發現中毒的跡象啊?」
小來的思維方式畢竟還是相對死板保守,只是把目光侷限在一時一地上,不懂得綜合考慮。大亨單槍匹馬到楓割寺來,身邊沒有一個隨從保鏢,很明顯,保護他的人都隱藏在暗處,並且為了應對這起奇怪的勒索案,他必定會不遺餘力地起用私藏的最精銳力量,而不是倚仗警察系統。
沒有人能清楚瞭解大亨的勢力,這也是他巋然屹立江湖,幾十年不倒的主要原因。他永遠比別人想像到的、瞭解到的強大幾百倍,無論是朋友還是敵人,都不敢說自己已經百分之百了解他。
「這種箭,來自於菲律賓的熱帶叢林裡,專門用來對付巨蟒和眼鏡鱷,倚靠強力機簧彈射出來,可以同時發射十支。小來,如果你看過越戰期間的詭異事件報告,就會對它有點印象,它的中文譯名叫做‘毒斑鳩’。」
小來恍然大悟地點點頭:「是菲律賓叢林‘卡來拉來’族的秘術!我懂了,上面塗抹的毒素取材於卡來拉來族領地裡特有的‘箭茅’,天然毒素,所以銀針探測不到。」
箭茅的毒素,類似於中國古代的「斷腸草」,只要隨血液侵入任何動物的心臟,瞬間就會產生劇烈的麻痺作用,令血管壁強烈收縮,幾秒鐘之內,流淌的血液就會凝成固體。這種植物極為稀少,只有在卡來拉來族的營地最核心處才有。
大亨的發跡之地是在南亞、東南亞一帶,所以跟隨他的貼身親隨中,有為數不少的叢林土著人,對他絕對忠誠,成為奴隸與主人的關係。
「是大亨的人!」小來心有餘悸地環顧四周。
可以想像,某個暗處,每時每刻都會有超過十雙以上的眼睛在偷偷盯著我們。所有的訊息,會在第一時間傳達到大亨手裡去——「他那麼在乎關寶鈴,他們之間的關係……」我越來越懷疑媒體上的「包養」傳聞了。
東南亞土著對抗日本忍者,應該是勢均力敵、半斤八兩的事,誰都不可能佔據絕對的上風。唯一的好處,是我可以稍微放鬆對關寶鈴的保護,大亨肯定已經下了死命令,全力阻擊任何人對關寶鈴的傷害。
楓割寺裡風波不斷,尋福園那邊恐怕也不會風平浪靜,以大亨的鐵腕,不把勒索案的幕後主謀揪出來,只怕永不甘心。到了他那種江湖地位,根本不在乎十五億或者二十五億美金的得失,而是為有人膽敢挑戰他的權威而震怒。為了鞏固自己的地位,他不得不調動全部的精力,撲滅可能對自己不利的江湖勢力。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這句話中國人已經說了幾千年,或許還要永遠說下去,直到人類消亡的那一天。
我再次向小來重複:「別離開這小院,就算外面塌下天來,都不要輕舉妄動,好好保護關小姐。」
小來的沉默寡言、敏捷幹練,讓我非常滿意。
回到房間裡的時候,關寶鈴正坐在床上,細心地為古琴調絃,長髮被一根黑色的絲帶攏在肩後,直垂到腰間。
我走到桌子前,看著那塊古怪的牌子。第一次在幽篁水郡裡發現它上面的鏤刻圖案能夠改變時,我覺得它有點像城市裡最常見的霓虹廣告牌。這又屬於奇怪的第六感,廣告牌會自動變幻表面圖案,只要程式設定允許,它可以無限制地轉換幾十種甚至上百種畫面,成為夜色裡最美妙的風景。
如果把鐵牌想像成立體的廣告牌,上面的鏤空圖案就是構成圖案的霓虹燈管,以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運作方式,不停地改變圖案。到目前為止,它變化過四次——瑞茜卡說過的字、后羿射日圖、六隻胳膊的天神、人與魚的結合體……當然,或許它還會變,在特殊的環境和成因下。
我承認自己的想法有些異想天開,但在特定的條件下,這種變化絕對是可以存在的,就像顯微鏡下的「變形蟲」。
斷斷續續的琴聲不時地響著,不但沒有打擾我的思路,相反的倒是讓我的思想慢慢沉靜下來,思路更加清晰。
鏤刻圖案可以改變,但它的作用卻絕不會是廣告牌,而是在傳遞某種極為重要的資訊。
「或者該把它送往東京大學的特種研究室,分析一下金屬的構成?至少地球上已經發現的金屬,還沒有能夠在常溫下變形的特性。」
我似乎抓到了事件的關鍵點——「‘銘牌’是用來對某件工具、某棟建築物做簡潔說明用的,這上面表達出來的,會不會就是那個玻璃盒子的作用?來歷?」
它是嵌在玻璃盒子內部的塔形建築上的,是不是可以做這樣的解釋?瑞茜卡看到了它顯露字跡的一幕,得到了與之相關的所有資訊,然後便掌握了某種特殊的途徑,可以從盒子裡逃逸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