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釐米長的刀身,通體烏黑,只有一線刀刃上帶著不易察覺的寒光。刀身上不帶任何閃光,這是屠龍刀借鑑了中國古鑄劍師的「玄鐵冶煉術」,鍛造刀胚的過程中,加入了吸光性極佳的烏金礦石。這種鑄造刀劍的思路,天生就是為擅長偷襲的人準備的。
「據他說,你也是用刀的高手,中國武功冠絕全球,真希望見識一下——」
谷野說話時,喉結上下哽動,突然之間,刀鋒便緊貼在了他的喉結上,甚至根本沒發出劃破空氣的呼嘯聲,鏨刻怒龍的位置,不合時宜地反射出了半隻手掌大的光影,冷冷地落在他的額頭上。
「論冷兵器的鑄造技藝,中國古代高手眾多,而屠龍刀畢生追求的,也就是古代鑄劍師干將、莫邪的境界,但他雖然刻意隱居,但心靈並不平靜,所以,我敢斷言,他永遠不可能鑄造出真正完美的刀。」
我的手腕一挑,唰的一聲,刀又還鞘。昨夜如果不是風林火山搶先佔據天時、地利、人和,設下重重迷陣,並且搶先殺傷了藤迦讓我分神,想必我的處境不會那麼被動。
谷野苦笑著:「你說得很對,怪不得屠龍刀每次提起你,都會讚不絕口。今晚如果不是風林火山分了一大半心神來對付你,我肯定還是無法突破他的思想禁錮,仍然囚禁在冥想堂裡。現在,我回來了,三年之前要做的事,從今天起,又要重新開始了——」
我不想聽廢話,如果不是為了冥想堂下的隱密穹窿,根本不會耐心坐下來。
「客套話已經說完了,谷野先生,有什麼話請直說。」我擔心關寶鈴那邊會發生什麼變故,毫無疑問,今天她脖子下的齒痕還會增加。如果風林火山就是驅動獠牙魔的勒索者,我希望他會再次出現,無論如何,只要他在,就有解除牙蛹詛咒的可能。
谷野摸著光光的下巴,眉骨上的黑痣顫動著,顯然正在急速地動腦子思考:「風,我開門見山好了。風林火山的來歷,江湖上幾乎人人皆知,翻閱二戰資料可知,他是從受降日的前夜消失的,六十年來,從沒再次重現於江湖。中間的這段歷史,只有我清楚——這是我擁有的籌碼。」
我冷笑:「你一直是個赫赫有名的盜墓專家,想不到也是一個優秀的商人?」
在全球盜墓界,谷野神秀一直都能排在前十名之內,這一點毫無疑義。
「我寧願把自己當作一個優秀的賭徒……勝負只在一念之間,所以才有了被囚禁三年的劫難,但我仍願意賭下去,進入神墓,拿到‘日神之怒’,成為真正超越‘盜墓之王’楊天的日本人——」
他提到了大哥的名字,讓我重新集中了自己的注意力。
寺僧們應該已經起床了,我聽到有人尖叫著奔跑的聲音,想必是驚駭地發現了屍橫遍地的慘狀。
「日本領土上的寶物,絕不會讓外國人搶先一步拿到,這一點事關大和民族的榮譽。地球上形形色色的各國盜墓人超過五百萬,其中高手約五萬,能賦予‘絕頂高手’稱號的不超過五十人。這麼多年,所有的盜墓者心目中都心甘情願地把‘盜墓之王’這頂桂冠擁戴在一個人頭上,一箇中國人,楊天——」
我點點頭:「對,‘盜墓之王’楊天,名動江湖,天下第一。」
這不是順水推舟的溢美之詞,大哥能當得起任何偉大的稱號,如果不是十五年前的神秘失蹤,到現在為止,他也絕對是全球盜墓者的唯一精神領袖,任何人無法超越。
谷野又在摸自己的下巴,臉上的肌肉痛苦地扭曲著:「自從立志加入盜墓界的第一天,楊天就是我的偶像,但大和民族的自尊心,又不容許自己去崇拜一箇中國人。幾乎每一天,我都被這種痛苦困擾著,瘋狂地投身於全球歷史典籍之中,尋找可能被楊天遺漏的古墓。因為我要在成績和名聲上超過他,為大和民族爭光。當我們的金元經濟日益復甦,緊緊追趕美國人的同時,每一個愛國的日本人,都會把‘為國爭光’這句話做為人生的頭等大事——」
我能明白他的話,也清楚日本人所具有的堅忍不拔的優點,只是從前手術刀曾百分之百肯定地說過——「沒人能超越楊天,至少以地球人現有的智慧結構,再提升三倍腦容量、提升十倍身體素質,或許有機會跟他相提並論。否則,任何盜墓者妄圖跟他相比,都是螢火蟲與太陽的懸殊。」
大門虛掩著,或許是谷野進來時隨手閉上的,但隨著衣袂急促掠風的聲音,有人飛身撞開大門,發出訇然巨響。
「我知道,楊天沒有到過‘海底神墓’,更沒有獲得‘日神之怒’,所以,我最終把目標定在楓割寺,希望能完成這次壯舉,成就楊天都做不到的盜墓盛事。」谷野並沒轉身去看大門外的人,那些對他一點都不重要。
我不動聲色,只在心裡發出冷笑:「那倒未必!」
邵黑的遙感中,兩扇門後的牆壁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盜墓之王楊天到此」這句話,如果不是大哥親手用「大力金剛指」劃下的,又會是誰?谷野處心積慮要超越大哥,始終還是棋差一招,但是大哥到過那裡之後呢?江湖上並沒有「日神之怒」出現的訊息,會不會表示大哥進去之後,就再沒出來……
邏輯推理的結果,最終只有一點——大哥進入了「海底神墓」,並且就此消失,再沒出現過。我強迫自己不承認這一點,只是因為心裡一直裝著手術刀說過的「楊天永遠不死」這句話。
第一個走進來的是衣衫不整的象僧,滿地橫屍已經讓他精神麻木了,苦著臉走過來,一路踮著腳尖,避開死屍與血水。在他身後,十幾個神情緊張的灰衣僧人交頭接耳地擠在門口,只是探頭探腦地張望,衝著谷野的後背指指點點,卻不敢跟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