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上,最突兀的是一根既細又高的方柱,水晶的確是端端正正嵌在兩截柱子中間的,中間那個圓點,絕對就是她說的「紅寶石」。
整個環境極其空曠,除了一片平地,空無一物。穹頂的構造平淡無奇,與全球幾大圓球形建築物相比,並不能更令人驚疑。
按照她描述的比例尺判斷,方柱的高度會在二十米到二十五米之間,看不清穹頂的表面完全弧度,也就無法具體計算它的覆蓋面積了。
「我很焦急,總在擔心時間,覺得有一件事很快就會發生,而自己必須在那件事發生前,把水晶弄下來。我向正前方拔腿快跑,覺得那個方向一定能找到自己需要的工具。風,我從來沒發現自己這麼能跑,體能充沛、動作敏捷,並且渾身的肌肉都奇怪地緊繃著,充滿活力。只是我跑出了約五十米後,背後突然傳來一個極其短暫的聲音,像是……像是鑰匙在鎖孔裡扭動時的聲音,然後覺得滿天滿地全被紅光充滿了,視線所及之處,全部是一片血紅的顏色——」
她停止敘述,臉上出現了發自內心的苦笑:「紅光,就像咱們在玻璃盒子裡的時候看到那種紅光。」
我抿了抿嘴唇,腦子裡迅速回想起玻璃盒子裡紅光突現的那一幕場景。
關寶鈴輕輕地笑起來:「我一直在心裡問自己,可能嗎?又是那種紅光?」
我知道,任何一個人有了那種詭異經歷後,都會在心裡留下某種陰影,時不時記起來。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於是柔聲回答:「其實你應該忘掉那件事,永遠忘掉——」
她轉動著食指上的黑銀戒指,不加反駁,只用一種極度悲涼的目光看著我。
我清晰地看到她脖子下面,第三枚齒痕毫無意外地出現了,像是有隻無形的魔鬼在我們睡著的時候,已經詭異絕倫地光顧過這間房子。
她舉起左手,晃動著食指,低聲接下去:「我在尋找自己的戒指,彷彿它是我的護身符,非常重要,但我找不到它,只是徒勞地一遍遍在手指上摸索著。紅光來自水晶裡的寶石,當我轉身四顧時,穹頂下的所有空間都被紅光充滿了。我迅速向回跑,靠近方柱,心怦怦亂跳,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著——」
我的電話響了,伴隨著嗡嗡震動聲,像是驀然闖入的不速之客,上面顯示的是蕭可冷的號碼。
「接下來地震發生了,我緊緊抱住方柱,腳下的地面迅速坍塌隕落,幾秒鐘時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方柱那麼穩定,給了我莫大的安全感。此時此刻,我抱住的是水晶的部位,相當於把紅光之源抱在懷裡。我向下看——風,我看懂了,下面巨大的腳手架和平臺上的超級齒輪,絕對就是咱們從玻璃盒子裡看到的。」
她很緊張,雖然只是在敘述一個怪夢,身體仍在被子下簌簌顫抖著。
電話鈴停了幾秒鐘,又第二次響起來。
敘述到這個時候,我還沒發現特別怪異之處,當時我們曾經一起通過玻璃地面,看到過那巨大建築裡的一切,只是沒發現這根方柱而已。這個夢,可以解釋為,關寶鈴潛意識裡對下面的一切很感興趣,所以才會夢到進入其中。
我接起電話,蕭可冷略帶焦慮的聲音響起來:「風先生,別墅裡的防衛佈置已經完成,戰鬥小組也各就各位。如果可能的話,我想請您回來親自驗收一下,畢竟反恐專家的安排思路,沒有你考慮得那麼細緻。」
蕭可冷的這段話,很明顯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我聽得出來,只能含糊地回答:「我知道了,我會很快過去。」
其實,大亨應該迅速與勒索者聯絡,交出十五億美金鉅款,先解了關寶鈴身上的詛咒再說。無論如何,這是當前束縛我們手腳的第一道繩索。我看不清大亨的用意,難道是想抓出幕後主使者,交款的同時,將對方一網打盡?
「風先生,蘇倫姐又來過電話,已經托地下關係,將她此行發現的所有特殊物品全部送往開羅的第十三號別墅。她說自己將會有一次冒險行動,不得不預先做點準備,如果有事發生,便要您看那些物品和她留下來的搜尋筆記。我覺得事情有些不妙,您能不能想想辦法?」
蕭可冷的聲音越來越急促,想必以為蘇倫說的話有遺言囑託的意思。
我踱向門口,拉開一條門縫,外面的空氣依舊寒冷清新。
「小蕭,別太擔心,蘇倫是冠南五郎大師的關門弟子,你忘了嗎?像她那樣的江湖高手,不會輕易讓自己冒然涉險,處理緊急危機的應變能力,更是高出平常人無數倍。放心吧,她會沒事的。」
蘇倫不會胡亂做決定,不過一旦有了決定,就不會輕易被別人說動改變,即使是手術刀還在的時候,也無法拗過她的固執。
蕭可冷陡然提高了聲調:「風先生,冠南五郎的弟子又能怎樣?就能天下無敵、永生不死嗎?不不,您在溫柔鄉里待得久了,想必已經忘掉了外界的一切。任何人翻翻二零零五年末最新一期的國家地理雜誌就能得知,‘蘭谷’已經取代了巴西‘無人谷’,成了名列世界十大恐怖山谷的第十位,那裡出產的飛蛇,更是被生物學家證實,是標準的熱帶眼鏡蛇與美洲響尾蛇的雜交變異品種,殺傷力之古怪,無法用正常理論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