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我從沒懷疑過瑞茜卡的身份,更不會異想天開地把她跟五角大樓聯絡在一起。「大浪淘沙」組織長期在中東阿拉伯世界活動,怎麼可能跑到東亞這邊來,還一眼瞄準了楓割寺?
我下意識地向屋裡看了看,不知道該不該把這種複雜的事告訴關寶鈴。以她的純潔思想,想必無法瞭解複雜如加密一千倍蛛網的各國間諜戰,也不會對此感興趣。
燕遜冷靜地回答:「世界上沒有那麼多偶然事件發生,瑞茜卡之所以幾度轉機,除了要甩開可能的跟蹤之外,另一個目的,就是要坐到你身邊,跟你搭同一班飛機去日本。對此,‘大浪淘沙’組織無法做出合理的解釋,所以,七十二小時內,一名資深的間諜人員‘龐貝’將會抵達楓割寺。我打電話的目的,只是要鄭重提醒你,經總統先生特別批示後,‘龐貝’具有間諜系統的一切頂級特權,包括特別殺人證件,如非必要,千萬不要惹他,否則後果將無比嚴重。」
間諜戰的內幕千奇百怪,並且永遠沒有人能全盤瞭解這場幕後戰爭的最終真相。這個古老而歷久彌新的特殊群落,已經是地球人脫離原始人狀態後,唯一性質不變的職業。
「特權?先斬後奏?」美國人的軍事系統中,某些身兼特殊使命的人物將會持有「殺人證件」,可以在地球的任何一處採用任何手段殺人而不必說明原因,由此引發的衝突,無論大小,由美國政府全盤買單,並且會啟用最高階的保全措施,保證殺人者的安全。
「當然,那只是一部分。另外,我能夠了解到的是,‘龐貝’具有調動三分之一太平洋艦隊的特權,隨時可以發動一場小範圍的世界大戰——如果真有必要的話。」
聽聲音,燕遜不是個愛開玩笑的人,而這些聽起來匪夷所思的事,應該都是即將開始的真實生活。
太平洋艦隊的假想敵,是環太平洋地區的一切大小國家,甚至包括海洋中可能出現的外星人飛船、海底怪獸之類,而他們所配備的軍火系統,已經超越了其它各國軍事專家們想像力的極限。
隸屬於艦隊的幾艘高階別航母,組建之初的目的,就是為了對付傳得沸沸揚揚的「海底外星人基地」,擁有理論上可以擊落飛碟的高速飛彈,以及超強範圍的聲納探測儀。
我突然發現,孫龍、大亨、大人物離開楓割寺後出現的暫時寧靜,不過是另外一場巨大風暴的開始。美國人終於按捺不住,準備插手進來了。能呼叫「龐貝」這種級別的間諜,絕不僅僅是尋找失蹤的瑞茜卡那麼簡單,很可能又是跟入侵伊拉克相同的「一箭雙鵰」之計。
「我會記住你的忠告,還有什麼好吩咐的?」我的心情慢慢變得壓抑起來。
「風先生太客氣了,小燕無數次說過,你是個很有趣的人。我之所以直言不諱地忠告,只是不想世界上有趣的人越來越少,大家的生活豈不是會變得越來越無趣?」燕遜笑了,聽筒裡傳出電子裝置枯澀的倒計時聲音。
「還有二十幾秒時間,我們該說再見了,能跟大名鼎鼎的‘埃及勇士’交談,是我的榮幸,絕無僅有的榮幸。」雖然明知對方不是故意取笑,我卻覺得臉頰熱辣辣的,有些不好意思。與瑞茜卡同機一路,對她的身份一點都沒察覺,的確有些大意了。
我立刻振作起精神:「謝謝燕小姐,你的聲音很好聽,希望下次還能有機會聆聽指教。」
燕遜輕笑一聲,道了「再見」,然後便收了線。
電話螢幕暗淡了下去,我發燒的兩頰也慢慢恢復了正常。
「瑞茜卡是間諜」這件事,讓我心裡很不舒服,彷彿是無意中摸到了一條外型恐怖的毛毛蟲一樣,雖然不覺得恐懼,卻也打從心眼裡感到有所忌憚。幸好大家接觸不多,到達北海道之後,更是連第二面都沒有見過。
我跨出走廊,仰面向屋頂方向輕輕吹了聲口哨,小來迅速從瓦壟的陰影裡探出半邊身子,雙眼熠熠生光。即使沒有明顯的敵情,他也會一絲不苟地執行自己的使命,整夜不眠不休。
「有沒有情況?」我壓低了嗓子問,同時抬手指向東面冥想堂的方向。
小來無聲地搖搖頭,抬手拍掉了自己肩膀上的霜花。
我知道寒夜裡在外面警戒站崗會很辛苦,但我想對小來進行更多的考驗,等對他有了最深刻的瞭解之後,才會放心地把他留在自己身邊。
在美國人插足之前,唯一值得擔心的就是冥想堂裡的谷野神秀,這也充分證明了,躲在暗處、深藏不露的敵人才是最可怕的。如果沒有邵黑的遙感探測,到現在我們也不會想到,怪屋下竟有如此龐大的埋伏。
我飛身躍上房頂,向冥想堂方向遙望著,那座白房子古怪地袒露在視野裡,沒有一絲動靜。
北海道的冬天,鳥雀很少出現,大部分候鳥向南跋涉遷徙,不遠千里地飛向食物豐富的亞熱帶地區,僅存的品種非常少的留鳥,也僅在天氣轉暖的時候偶爾出來覓食。缺少了這些嘰嘰喳喳的小傢伙,這個冬天無時無刻不流露出一種難耐的悲涼肅殺。
據美國人文學家的研究結果顯示,日本人貪婪、嗜殺、自私的品格特徵,跟這個島國的環境氣候條件也是極其匹配的,相輔相成的結果下,他們骨子裡的偏執越來越變本加厲,已經到達了跟亞洲其他國家的民族格格不入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