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寶鈴的門開了一條縫,邵黑從門縫裡塞了一張紙出來,隨即再次緩緩把門閉上。
我還沒來得及起身,一陣風捲過,非常湊巧地把它吹到我腳邊來,而且是正面向上。
那是一柄刀的特寫,而且就是蕭可冷畫過的,刀身上竟然鏨刻著一串微縮的骷髏頭。排在後面的咬住前面的後腦,一共十隻,形狀大小一模一樣,而最前面的一隻,嘴裡咬著的卻是一根細長的腿骨。
刀柄上鑲嵌著的東西更是古怪,竟然是十副對咬齧合的牙齒。如果要抄起這柄刀的話,雙手掌心裡握著的,都將是一顆一顆凹凸不平的人牙。
關寶鈴的畫工也真是細膩,凌亂的線條塗抹下,把這柄刀渾身散發出來的森森鬼氣淋漓盡致地表現了出來。
我的記憶裡,沒有這把刀的印象,完全可以肯定。
「喂,有了那柄刀的詳圖了,刀柄上刻著十隻骷髏頭——」
我只說了這一句,屠龍刀已經「啊」的一聲大叫,隨即一陣稀里嘩啦的亂響,似乎是他手裡的鐵錘失手飛了出去,砸中了某個雜貨架子。
「骷髏頭?那麼……刀柄上是不是鑲著牙齒?十副牙齒,還有,這柄刀從頭到尾全部是精鋼鑄成、總重十公斤、賣刀的人是日本牙神流忍者的不肖子孫後代?對不對?」他像哥倫布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狂叫著。
「我不知道,只有黑白圖片,並沒有見到實物。」屠龍刀的情緒如此激動,由此可見這柄刀來歷非凡。
「風,聽我說,無論對方開價多少,買下它!買下它!我可以加價十倍從你手裡收購,絕不食言。這是牙神流……唉,沒功夫跟你細說,總之你買下它就是了,絕不會吃虧的。再有,同樣的刀共有十柄,最好全部拿到!」屠龍刀的聲音越來越高亢,到了最後簡直如同聲樂家在無人曠野裡練聲一樣,震耳欲聾。
佛像的確有十尊,但並不表示每一尊身邊都會有柄刀掛著。
牙神流忍者這個門派對我來說,非常陌生,但既然是身份卑下的忍者,怎麼可能被恭恭敬敬地安放在神龕裡,受人供奉?
「能不能跟我說說這些刀的奇妙之處?除了殺人之外,還有什麼特別地方?」我雖然這樣問,卻沒指望情緒過激之下的屠龍刀講出什麼更詳細的高論。
「別問我這些沒用的問題了,如果有一線機會,我勸你一定要抓住——」
我無聲地笑了,它們藏在幾百米深的水下,並不是那麼容易被拿到的,而且一切都只是邵黑的遙感得到的內容,真實情況如何,還有待考察。
「那好,我會努力爭取得到這些刀,咱們再聯絡——」
屠龍刀急促地道了再見,在收線之前,我聽到他大聲吩咐什麼人的聲音:「快,查牙神流忍者的族譜、下落……」
我不禁暗自生疑:「這柄刀裡,到底藏著什麼樣的奧秘呢?竟然值得見過大世面的屠龍刀如此激動?」
大亨走了出來,站在廊簷下,凝視著關寶鈴的剪影。
暮色漸漸濃重,藉著雪光的反映,四周的光線還不算太昏暗,偶爾傳來寺僧們壓低了嗓子的咳嗽聲。
只隔著一扇薄薄的紙門,我跟大亨,共同凝視著那個美麗的伏案疾書的剪影。
「我要救她,無論將來她跟誰走。」我長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從悲涼中跳脫出來,恰好大亨轉身,冷冷地瞪著我,兩道「權勢鬥殺紋」一顫,神情霸道之極。
我笑了笑,男人間的鬥氣對峙沒有任何意義,大家不如把耀武揚威的這份氣勢,全部用來開拓思路救治關寶鈴。
「我會救她,帶她離開,誰都不敢傷害她——」他露出潔白尖銳的牙齒,語氣冷漠如冰,帶著不可一世的狂傲。這才是大亨的本性,藐視一切自然法則,自以為具有凌駕於眾生之上的特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