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側面的一塊青石上坐下來,無意識地抓起一大把雪,緩緩揉搓著。
布門履大師的「坐化」是楓割寺的巨大損失,如果他還在,至少能給我更大的啟發和教誨。目前身邊的幾個人,除了對獠牙魔一無所知就是驚懼莫名,沒有人能真正說得清它的來龍去脈和破解方式。
西方傳說,被吸血鬼咬過的人,也會成為吸血鬼。沒想到這樣的規律,也被絲毫不差地搬到東方世界裡來,把噩夢變成了活生生的現實。
一分鐘前,關寶鈴在雪地裡歡快地跳舞嬉戲;一分鐘後,她的未來就蒙上了死神的黑紗。我的心如同灌了滿滿的鉛水一樣沉重。
「你走吧,我不想再聽了。」藤迦再次發出警告。
女忍者的喋喋不休連我都聽不下去,只想堵住耳朵,讓自己清靜一會兒。
「我只是想——改變所有人的宿命……」女忍者換了另外一種哀傷的口氣,恢復了力氣的雙臂頹然舉向天空,像是要對著蒼天祈求什麼。
雪花無聲飄落,她維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足有十分鐘,然後轉身,踩著小溪的冰面向東,囂張瘋狂的氣焰忽然消失得無影無蹤。再看她的背影,如同一條疲倦頹廢的老貓,步履沉重,孤獨沉鬱。
隔著竹牆,藤迦發出一聲餘音嫋嫋的長嘆:「改變宿命?如果可以被任何人改變,還能被成為宿命嗎?」隨即,四面重歸於死寂,只有無形的風,一次次揚起細小的雪粒,灌進我的衣領裡。
不知道雪是什麼時候停的,慘淡的陽光透過竹林,在我腳邊投下斑駁的光影。
「我先走了,希望你參悟結束後,會有餘力救救她。」這是我的心裡話,藤迦不是萬能的救世主,雖然她有一顆歷經千年的靈魂。
轉身向回走的剎那,「亡靈之塔」猛的躍入了我的視野,我心裡一下子有了希望:「塔?通靈之井?既然關寶鈴可以通過祈禱得到上天的指示,我豈不是也可以做同樣的事?」
人在絕望之中,更容易相信天地鬼神。此時對於「亡靈之塔」的謨拜之心,遠遠超出了自己的理智所能控制的行動範圍,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改變方向,與回小院去的路背道而馳。
第188章冥想堂外,無聲對決
我不知道現在的具體時間,可寂靜的雪地上竟然沒有一個人影,也沒有腳印,彷彿是行走在一個渺無人跡的原始森林裡。
寶塔沉默矗立著,天井裡的積雪厚實而平整,讓人只想舒舒服服地躺在上面,做一個愜意完美的好夢。
我大步向前走著,腳下發出急促的「咯吱」聲,飛揚的雪,不停地落進我的脖子裡、袖管裡、鞋子裡,但我什麼都顧不得,只想儘快趕到寶塔的一層,做最虔誠的祈禱,讓上天聽到我對關寶鈴的痴情心聲。
這種感覺絕對是不正常的,如同修煉上乘武功的人一時不慎將要進入走火入魔的狀態一樣,只是我目前完全感覺不到而已。
一步躍進塔裡,我立刻轉身面向西南,雙手合什。
幾年來的遊歷生活,也不斷地拜訪過名山古剎,每到一處,自己總會入鄉隨俗地燒幾炷香,拜一拜佛祖,但從沒像現在這樣虔誠過。
日本人最信奉的是神通廣大的天照大神,往往面臨絕地困境時,祈求它的保佑。
「求上天保佑她會沒事,如果一定要有人成為獠牙魔的牙蛹,我情願代她受苦。哪怕身入十八層阿鼻地獄,也絕不後悔。」我喃喃自語著,陡然間覺得後背上有一股灼熱的氣浪逼迫過來,把雪後的寒冷全部掃蕩一空。
「小心——」有人出聲大喝,隨即「呼」的一聲,另一股洶湧的氣浪斜刺裡衝出來,與熱浪相撞,激盪的冷風將我的衣服下襬一直掀過頭頂。
人在十五步外,能發出這麼洶湧澎湃掌力的,除了張百森還能有誰?
他在雪地上急速奔跑時,如同發現了獵物的猛虎,繞過「亡靈之塔」,向東北面追過去。另外兩個高瘦如竹竿的人,正是邵家兄弟,分別從正西、正南方向,與張百森一起呈合擊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