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你看地上的血。」孫龍無可奈何地一笑,指著那灘血泊。
血漸漸凝固,但顏色卻由鮮紅色漸漸變成紫黑色,並且有股淡淡的腥氣緩緩在空氣中散播開來,很顯然血中帶毒。
「小鶴兇性大發,連自己都無法控制,只有當一切殺戮結束時,她才可能停手。她身體裡流淌的是毒血,每次出手殺傷敵人,中招的同時也會中毒,所以,並非我有心大開殺戒,暫且隨她去吧!」
象僧痛苦的嗥叫聲驟然響起,踉蹌著後退,胸前的僧袍被十字交叉斬開兩條口子,皮肉外翻,鮮血奔流。
幾乎就在同時,神壁大師手裡的長刀與小鶴左手的刀重重地撞在一起,「喀」的一聲同時從中斷裂。小鶴的另一柄刀閃電般倒捲上來,「嚓、嚓」兩聲,神壁大師的右臂飛了起來,在空中又斷為兩截,落向天井牆外。
小鶴沒有絲毫停留,一刀橫削,斬向神壁大師的脖頸。
「停手吧——」我再也壓抑不住,倏地躥了出去,單手擒拿小鶴右肘。
無論神壁大師因為何種理由襲擊孫龍,似乎都罪不致死,如果就這樣在小鶴手下喪命,江湖上也就真的沒有什麼道義公理可講了。
小鶴嗖的轉身,長髮一甩,如同一條紛亂的長鞭捲過來,橫掃我的面門。
「風,別碰她!」孫龍的提醒來得晚了半秒鐘,我的五指已經扣中小鶴的右肘麻穴,指尖發力,她再也握不住長刀,噹啷一聲落地。
我感到手指的指肚上突然一麻,接著又癢又痛,分心之下,竟然沒躲得開她的長髮一掃,鼻樑上被狠狠地劃了一下,火辣辣地痛。
孫龍長長地打了一聲呼哨,小鶴也仰頭長嘯著呼應,高昂的鬥志終於沉靜下來,緩緩垂下頭,退到孫龍身後。
她的武功或許並沒高到無可比擬的程度,但令人感到心驚膽寒的是她在舉刀殺戮時流露出來的野獸一樣的瘋狂。那一刻,她不是外表沉靜冷漠的小女孩,而是一頭飢餓的獵豹、陷阱裡的孤狼甚至像一頭不顧一切的非洲獅。
當然,最讓人忌憚的還是她渾身的劇毒。我接觸過她肘部的右手五指已經高高地腫了起來,麻癢的感覺似乎一直能鑽到骨縫裡,又像是十幾只看不見的螞蟻在不停地瘋狂噬咬著。
「風,照照你的臉。」孫龍搖頭苦笑,指著池水。
水面上映出來的我的臉異常古怪,鼻樑上有一團墨一樣的黑暈正在急速向四面擴散,只是沒有任何感覺,既不痛也不癢。
「我早該提醒你的,不要跟小鶴動手,這種情形,就算馬上塗藥療傷,也得超過二十天以上的時間才能痊癒。」
小鶴從暴怒的殺戮到沉靜的垂手侍立,前後不到半分鐘時間,跟人的印象卻是天壤之別。她取出一個碧綠色的小瓶,旋開蓋子走過來:「風先生,這些藥水對你的傷勢會很有效,抱歉。我的生命是孫先生給的,如果有人敢冒犯他,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藥水帶著荷花清香,小鶴倒了幾滴在指尖上,幫我塗在鼻樑受傷的地方,傷口立刻感到一陣淡淡的涼意。她的手指非常輕柔,帶著極淡的甜香,跟那些荷花香氣混合著,充滿了我的鼻腔。
「風先生,再次……抱歉。」她溫柔地低聲說,捉住我的手掌,再次將藥水塗在五根指肚上。
隔得這麼近,她的溫柔和香氣,讓我一遍遍想起了唐心。在埃及沙漠探險的後半段,幾乎每天都在應接不暇的驚心動魄中度過,偶爾想到身披狐裘、傲然不群的唐心,總會為她的失蹤而惋惜,並且一直相信,她肯定活著,或者只是找了塊安安靜靜的地方,閉關清修,參悟《碧落黃泉經》的秘密。
「有老虎陪她,還有宋九,想必一切都會好吧?」
我驀的長嘆,嘴裡呵出的熱氣拂動小鶴腮邊的頭髮,紛紛飄飛起來。
第181章別離
「風,風……風……」神壁大師呻吟著,扯下臉上的灰布,徒勞地想要捂住自己右臂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