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新聞》上關於‘二戰慰安婦索賠’的報道,你都看了吧?有沒有什麼看法?」孫龍若無其事地一路說下來,彷彿是面對一個多年不見的日本老朋友,全沒有把大人物當成自己對立面上的敵人,開門見山,推心置腹。
這是日本人心裡最怕碰觸的痛,但大人物不動聲色地笑著:「看了,不過這件事我覺得有些麻煩,高等法院方面對證據的認定程度,似乎對中國人並不有利。所以,你還是要做好敗訴的準備,要知道,這是在日本,一個講人情但更講法制的國家。」
他們的手持續握著,憑孫龍的武功,一招之內殺死大人物綽綽有餘,當然,狙擊手、射手們的子彈,他同樣躲不過去。
「我知道,也做好了持久戰的準備,直到打贏官司為止,希望到時候你仍然執掌日本皇室,共同為推動亞洲和平、彌補二戰創傷而努力。」孫龍說的這些話,嚴謹穩妥,一絲不苟,正是高階律師的辦事作風。
寒冷的感覺突然消失了,我只覺得彷彿有人從我身上揭去了一層塑膠包裝似的,一下子全身放鬆下來,完全正常。
我摸摸太陽穴,不再隱隱作痛,四肢活動自如,頭也沒有了眩暈感。
「剛剛怎麼回事呢?」我不免撓頭,心裡惴惴不安。突如其來的發燒害冷,總是預示著身體內部的某些病變,我可不想在找到大哥楊天之前再沾染什麼怪病。
「哈哈,我一定等你,不過前提是你拿到足夠的證據,從日本國庫裡得到這筆賠償。只是不知道這日期會是十年還是二十年?甚至永遠定不下來?」大人物的態度雖然謙和,但口氣不小,幾乎完全否定了「慰安婦索賠」的問題。毫無疑問,他的決定,對日本高等法院的判決結果有直接影響。
我迅速調整情緒,走向他們。只要大家不在楓割寺裡扯開面子動手,一切都可以通融。其實,我更擔心大人物一旦被孫龍挾持,四面的槍手群龍無首,肯定會做出什麼走火、誤殺之類的事,場面失控,後果難以想像。
「嗯,錢,不過是小問題,中國人要爭的不是幾百萬幾千萬的戰爭賠款——聽說你在皇室子弟中間廣泛地推行中國文化教育,本身更是標準的中國通,想必明白這樣的古訓,‘威武不能屈、貧賤不能移、富貴不能淫’。這是中國人的最高思想境界,就算拿到了賠款,但錢堵不住中國人的嘴,也不能改變中國人的思想。」孫龍輕蔑地一笑,扭頭向我打了個招呼。
大人物沉默地容忍了孫龍的輕蔑,他的涵養比日本報紙上爭相傳頌的更好。
小鶴也跟了上來,跟我一左一右站在孫龍兩側,至少能把這個角度的槍口擋住。
「這是日本,是日本人的地盤,規矩由我們來定,孫先生,我勸你還是別費心機了。你看,晴空大好,山高水闊,你的聰明智慧連華爾街上最優秀的獵頭公司都垂涎不已——聽我的勸告,不如趁著年輕去另外的領域發展,放棄眼下雞肋一樣的律師生涯,豈不明智?」
大人物換了一種熱情的讚賞口氣,他當然知道孫龍的真實身份,這些話只是勸他別跟日本政府為難。
他們的見面,或許放在官方的談判桌上更合適,無論如何也不該在楓割寺這個奇怪的地方。並且由孫龍這樣的黑社會組織頭目跳出來大談「愛國」,也有點不合時宜。
孫龍一笑:「對,我正有這樣的打算,不過請你給個面子,讓我在日本做完最後一筆生意,好不好?」
他指向「亡靈之塔」,不慌不忙地接下去:「等我得到這座塔下壓著的東西,馬上就會離境,不必等貴國警察前來驅逐。咱們今天談得很投機,想必你會很樂意給我這個面子?」
「亡靈之塔」巋然不動,如一個沉默無語、俯首天地間的巨人。
大人物隨著孫龍的目光仰頭望了一眼,幽默地擠擠眼睛:「塔下?傳說中‘亡靈之塔’下面鎮壓著海眼,你要什麼?你要日本的海眼?除非你甘心加入日本國籍或者……」
他的身材只有一米七十,比孫龍整整矮一頭,氣勢上首先被對方壓制住了,所以想借這個動作緩和一下現場的氣氛。
「哼哼。」孫龍冷笑。
「日本領土內的所有天空、海域、陸地、地下存在著的有價值物品,所有權都歸國家所有。外國公民不得在未經政府許可的情況下私自挾帶出境,違反此規定者,物品一律沒收充公,永不返還。孫先生要帶東西走,對不起,海關方面鐵面無私,一律扣押,我勸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好了。」
任何人都知道大家的目標全部指向塔下的「海底神墓」和其中隱藏的「日神之怒」,既然寶石是在日本的國土之上,大人物的話完全有道理,因為幾乎地球上每個主權國家的憲法都有類似的規定。
「我要的東西,誰也收不走。」孫龍又在冷笑。
「哈,你為什麼不試試看?」大人物這一次不再退讓,針鋒相對,沉著地抬手指向四周層層疊疊的樓閣。這個手勢也是一個暗號,四面突然之間衝出五支荷槍實彈的隊伍,魚貫殺入廣場,槍口對準了孫龍、我、小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