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想死我了!你還好嗎?」他用力握著我的手,左手在我肩膀上拍打著。近四十歲的人,卻充滿著二十歲年輕人才有的燦爛誠摯的笑容。
他現在的樣子跟在法庭上完全不同,既不戴近視眼睛,更沒打著嚴謹古板的領帶,襯衣領口半敞著,露出喉結下面的一道醒目的傷疤。
我能感受到來自孫龍的澎湃熱情,凡愛國者必定身體裡時常熱血沸騰、精力無窮無盡,他就是這種人的最典型代表。
「這是小鶴,我的司機,兼任私家保鏢、私人秘書。」他指著身後嬌小的女孩子,滿臉微笑。
小鶴躬身向我鞠躬:「風先生的大名,早已如雷貫耳,請多指教。」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輕柔舒緩,神態不卑不亢,讓我由衷地想到了一個人——唐門唐心,那個神奇地消失在埃及沙漠裡的女孩子。同樣是白衣,唐心穿的是狐裘,而小鶴卻是皮衣,兩個人身體裡蘊藏著的冷傲氣質,極為神似。
「只帶一個人來,不會是真的把自己當成了單刀赴會的關二爺吧?」我苦笑著眨眨眼睛,示意孫龍注意那些蠢蠢欲動的狙擊手們。沒辦法,在寺門前空曠的開闊地上,正是狙擊手們表演一槍絕殺的最好練兵場。
「對。」孫龍冷笑,輕鬆地吹了聲口哨,伸手捋捋頭髮。
「那麼,至少你該坐輛防彈效能好一點的車來才對,最近國際上流行鋼心狙擊槍子彈,可以輕鬆穿透六層普通車用鋼板,還是小心一點的好!」
「風,你多慮了。神槍會一直把東亞海島看作自己的地盤,只是近幾年忙著向歐美擴充套件,來不及清理臥榻兩側而已。別說這些狙擊手,就算日本人再增加十倍人手,我也能笑著進來,笑著離開,不傷半根汗毛。」他說話的時候,喜歡不停地用右手撫摸喉結下的傷疤。
我聳聳肩,沒法再接他的話題。
「風,能不能帶我去‘亡靈之塔’上看看?老杜說‘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我想嚐嚐登塔遠眺的滋味,看能不能把日本這個北方門戶盡收眼底,盡攬懷中?」他仰面一陣大笑,山風勁吹,又一次弄亂了他的頭髮。
小鶴只是冷靜地聽著,臉上保持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她的手上帶著純白的鹿皮手套,始終交握著垂在身前,一副洗耳恭聽的神態。做為私家保鏢,她的身子略顯單薄了些。再說穿著那麼輕薄緊身的衣服,又能藏下什麼武器?就我看來,就算在她身上藏下一柄左輪手槍都很困難。
這真是一次危險的嘗試,三個手無寸鐵的中國人置身於幾百個荷槍實彈、虎視眈眈的日本特別警察眼皮底下,其中一個還是他們矢志清除的目標。
穿過寺門,走入「通靈之井」小天井時,孫龍停下腳步,雙手合什,向「通靈之井」虔誠地深鞠三躬。
我又看到了水面上漂浮著的落葉,它們仍舊在停留在池邊,隨著水波輕輕盪漾著。按照常識,白樺樹落葉吸收水分的能力比較強,應該很快沉下去才對,如果一直漂浮著,只能說明水中的暗流走向一直是由下往上,具備超乎尋常的浮力。
「水下的暗流,會擾亂潛水者的行動路線,而所有的暗流發起點都會在水源深處,假定這口井深度為二十米,那麼水源得需要多大的噴射力才能在水面上形成翻滾的波紋呢?」我敢肯定,「通靈之井」的深度絕對超過二百米,可以想像從井底噴射出水柱到達水面所需的推動力,基本是個天文數字,即使是最激烈的石油井噴也不過如此。
我馬上取出電話,撥了蕭可冷的號碼,希望能告訴她這一點發現。她還在尋福園別墅裡,應該還沒有處在特別警察們的監控之下,不過我馬上發現,電話已經毫無通訊訊號。
「日本人發動了無線電干擾,看來,他們這一次是把你當成亞洲首席恐怖分子對待了!」我向孫龍開玩笑,至少「首席恐怖分子」這個稱號,目前還是由本拉登保有,任何人無法超越,孫龍充其量不過是日本人眼裡的「亞洲首席恐怖分子」而已。
「事情很嚴重嗎?」孫龍嗤的一聲冷笑,徑直走向月洞門,毫不在意日本人的魑魅魍魎伎倆。
五分鐘後,我們進入了「亡靈之塔」的天井。
「風,那塔上該沒有日本人的爪牙吧?否則那可就太掃興了!」孫龍對寶塔很感興趣,不知道是不是聽了我跟關寶鈴消失的故事所引起的。
塔上不會有狙擊手,但環繞寶塔的天井院牆,卻是最好的隱蔽地點,而且寶塔四周還有這麼大的一片開闊地,正是狙擊手們最喜歡的廝殺戰場。
孫龍大步走向寶塔,像是一名急於登臺表演的藝術家,迫不急待地要站在明亮的聚光燈下。小鶴亦步亦趨,只有我落在了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