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鈴響了四五遍,蘇倫才遲遲接起來,聲音倦怠,毫無力氣。
我謹慎地措辭:「蘇倫,我看了你的信,尋找大哥的事到現在全無線索,而藤迦答應過給我的《碧落黃泉經》的譯文,要在她的生命結束之後才可能解除封印。昨天談話太倉促,我剛剛想到一個人,他或者能知道大哥的一點下落,但很可惜,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蘇倫低聲咳嗽著,第一時間反應過來:「鼠疫?是不是?」
我深長地嘆氣:「小蕭都向你報告過了?沒錯,就是鼠疫。」
那個「黑夜天使」的高手已經在幫會的圍剿中受重創而死,我跟蕭可冷眼睜睜看著他被裝進裹屍袋裡。人死如燈滅,他思想裡藏著的秘密,已經永遠作古,無法發掘。至今我還記得他的小綠豆眼,滿臉猥猥瑣瑣的表情,並且狡詐多變、兇殘貪婪。
蘇倫反應更快:「我已經到達札幌機場,十五分鐘後登機。這樣,你通知蕭可冷,找到一切跟鼠疫有關的資料,特別是十五年前到二十年前的最詳細內容。如果他跟楊天大俠有過接觸,肯定就是在這個時間段裡。」
她說的,就是我想做的。
聽筒裡傳來候機大廳的日語廣播聲,我明白她的離去已經無法挽留,不免一陣黯然。
「風哥哥,小蕭很快就會向你說出自己完完整整的過去,相信她吧!就像相信我那樣,我希望你們合作愉快!」
話說得輕鬆,但要我相信蕭可冷,似乎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就像沒法接受席勒,始終覺得他五官端正但面目可憎一樣。
「蘇倫,留下來,跟我一起完結關於‘海底神墓’的事,可以嗎?可以嗎?可以嗎?」我一連三個問句,惹得蘇倫跟著三聲長嘆,兩個人同時在電話兩端沉默下來。我不肯說軟弱的哀求的話,蘇倫肯留下來固然可喜,若是執意離開,我唯有「放棄」兩個字而已。
「風哥哥……若是我求你跟我一起走,你會離開北海道嗎?」她用問題來回答問題,我找不到答案,只能默默地搖頭苦笑。
「你不能,也不肯對嗎?其實我看得出,你已經被一個‘情’字矇蔽了眼睛和心靈。風哥哥,我再鄭重地告誡你一次,不要碰關寶鈴,她是——大、亨、的、女、人!大亨是什麼人、大亨什麼脾氣稟性,根本不必多說。如果換成另外的女孩子,無論是藤迦小姐還是鐵娜將軍,甚至是小蕭,我都不會說什麼。忠言逆耳,請你自量吧……」蘇倫連珠一樣說了長長的一段,陡然一陣劇烈地咳嗽,虛弱地喘個不停。
「你病了?」我歉意地問。
「病了……好久,從到達咸陽的第一天便染上了輕度肺炎,只是你不知道罷了。」咳了七八聲之後,蘇倫的聲音終於平靜下來,但沒有絲毫抱怨:「我要登機了,風哥哥,大家各自保重吧。」
蘇倫走了,本來我有機會可以留住她的,只要讓她看到我徹底斷絕與關寶鈴來往的決心,但我什麼都沒做。
從門縫裡能夠看到櫻花樹下的石桌、石凳,可以想像起她清瘦的臉和剪短的發。女孩子都是最愛長髮的,愛美之心,天性使然,其實我早該想到,如果沒有特殊的情況,蘇倫根本不可能剪去長髮。即使上次在風沙漫天的沙漠裡,她也每日對自己的長髮妥貼照顧,視如珍寶。
我狠狠地一拳捶在門板上,發出「哐啷」一聲巨響。
肺炎病人精神萎靡,所以醫生總會建議病人剪去長髮,儲存身體的所有血氣,以利於身體的氧氣吸收。這是醫院的常識,我的確太忽略這點了,怪不得蘇倫會生氣、怪不得席勒會有機會陪在她身邊——我真是混賬透頂,難道全部心思真的都被關寶鈴迷住了嗎?
電話鈴再次響起,是孫龍的號碼。
「風,我就快到達楓割寺門口了,你不會介意出來迎接一下老朋友吧?」他的聲音依然鎮定,但我發現楓割寺上下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像嚴冬的凍雲,冷冽凝重,如臨大敵。仰望高處的層層建築物、簷頂、煙囪後面、巨樹頂上,都有黑洞洞的狙擊槍口露出來,全部指向西南的寺門方向。
「超過一百支狙擊步槍,槍口一致向著楓割寺門口,孫先生,你現在還堅持自己此行是正確的嗎?」我苦笑著摸摸頭頂,無法可想。
第177章笑傲江湖
在日本人眼裡,孫龍已經是眾矢之的,隨時都可能從暗處開槍將他射殺。我佩服他單刀赴會的勇氣,卻不贊成他的冒險做法。
「別為我擔心,地球離了誰照樣轉,神槍會離了我孫龍,照樣會把這杆‘抗日’的大旗高舉下去。」聽筒裡傳來的背景聲音非常靜謐,除了輕微的汽車引擎聲,沒有任何多餘的聲響。我幾乎可以確定,他是一個人過來的,最多隻帶著一名司機,否則四周一定會有別人的呼吸或者咳嗽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