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的盡頭有什麼?關寶鈴遇到過的宮殿嗎?我們共同經歷過的透明玻璃盒子嗎?還是不斷散發出紅光的神秘水下建築物?抑或什麼都找不到,費盡千辛萬苦之後,空手而返。
我猜不出,最害怕的是一年數次、甚至一月數次的日本近海地震,已經徹底損壞了「海底神墓」的入口,真要那樣的話,天王老子來也無計可施了。
第176章單刀赴會
朦朧中,屋頂有夜行人掠過的嗖嗖風聲,我倏地彈身而起,向側面翻滾,防備有人偷襲。在「幽篁水郡」裡那名黑衣忍者被藤迦所傷,必定不會善罷甘休。
四周靜悄悄的,那種風聲只出現了一次,就再也聽不到了。隔著一堵牆,關寶鈴毫無聲息,可能已經安安靜靜地入睡——「明天她就要離開嗎?或者後天、大後天,大家擦肩而過,不再重逢?」鼻子一酸,我忽然很想喝醉一次,把關於她的一切全部拋開,包括在玻璃盒子裡那段奇異的經歷。
又一次,我想到那句鏗鏘的警句:「她是——大、亨、的、女、人!」
黎明醒來時,頭昏腦脹得厲害,特別是四肢關節,又酸又痛,自己的身體從來沒這麼虛弱過。
外面的天氣依然晴朗,似乎不是個適合鴻門宴或者「單刀赴會」的日子。
第一個敲門打擾的,竟然不是小來,而是楓割寺的主持神壁大師。他很明顯地瘦了下來,眼睛裡的飛揚神采一點都看不到了,曾經挺直的身體也變得有些佝僂。寺裡接二連三的變故,形勢急轉直下,局面已經不是他能順利控制的,再加上大人物到達後,特別警察已經安插滿了寺裡的每一寸可疑空間,他這個主持遲早名存實亡,聲譽掃地。
「風先生,我給你送了一件東西過來,請看一下。」他手裡捧著一個烏亮的紫檀盒子,二十釐米見方,周身雕刻著陰文楓葉,層層疊疊,不計其數。
「這是什麼?」我沒伸手去接,但這盒子的歷史應該非常悠久,那些烏亮的光芒是經過很多人親手撫摸後的汗液浸潤而形成的,類似於古董市場上的「盤玉」磨光工藝。
他輕輕揭開盒蓋,黑絲絨襯裡上,端端正正地嵌著一塊雪白的玉牌,毫無雜質,純淨之至。玉牌的尺寸如同一張標準的撲克牌,正中鐫刻著一柄精緻的血紅色短柄鐮刀。紅色鐮刀以白玉為底,猶如白雪上驟然沾惹的血跡,分外刺眼,萬分詭異。
我這時才注意到神壁大師今天換了一件嶄新的灰布僧袍,腰間繫著一條同樣嶄新的白色布帶,裝束似乎有些怪異。盒子裡的鐮刀玉牌,曾被《朝日新聞》連篇累牘地報道過,那是楓割寺的歷代主持信物,代代相傳,並且那些紅色不是顏料點燃上去的,而是每一代主持接任時薰香沐浴後最虔誠的十滴血,分別來自十指。
良玉自然吸收人血的精華,日積月累,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風先生,你見聞廣博,當然知道這塊鐮刀玉牌蘊藏的涵意。布門履大師把‘陰陽神力’傳授給你,你就應該做下一代的楓割寺主持。我老了,悟性卻沒隨著歲月的增長而改變,就像龜鑑川大師一直以來對我的定論——‘頑石不可能積澱為美玉’。你的出現,就是我退位的時刻,所以,這塊玉牌一定要給你……」
我愣怔了一下,突然大笑,因為神壁大師的話簡直荒唐透頂。我是地道的中國人,怎麼可能做日本佛寺的主持?於情於理根本說不過去。再說,我在楓割寺只不過是匆匆過客,誰稀罕做什麼主持?
「風先生,請千萬不要辜負布門履大師傳授神力的殷切盼望,他曾說過,這種神秘的力量只傳授給有緣人,而他把自己封閉在樹屋裡這麼多年,就是為了保守自己的精神體力,艱難地活著,一直等到有緣人出現。」
他要把盒子放在我手裡,我扣住左手食指,輕輕一彈,擊中他的肘尖,讓他整隻右手動彈不得。
「神壁大師,我很快就會離開楓割寺、離開北海道,不可能跟寺裡發生任何關係。布門履大師傳授我武功的事,只是巧合,並且以後我根本不會再使用這種武功。我是中國人,除非死了再次投胎,怎麼可能做這邊的主持?」
院外忽然響起了低沉暗啞的誦經聲,至少有一百餘人同時開口,一股莫名的悲愴一下子籠罩了小院。
神壁大師身子一震,玉牌倏地從盒子裡彈起來,上面繫著的紅色絨繩無聲地張開,如同一根巨大的套索,向我頭頂落下來。按照日本佛寺的規矩,信物套頭,就是當事人預設了接任寺裡衣缽的意思。
剛剛起床,就遇到這麼一套莫名其妙的「逼宮」,我實在沒什麼耐心應付,冷笑了一聲:「何必強人所難?」身子向前一衝,右肘撞在神壁大師肋下,迫使他側身退卻,我已經一躍出了屋門,落在院子裡。
空氣清新,帶著冬天特有的蕭條氣息,令人心胸頓時開闊順暢。
我知道,很快就會收到孫龍的電話,今天這場「單刀赴會」的好戲,我也不得不成為其中的一個配角,硬著頭皮也要走完這個過場。
「風先生,請留步。你得到布門履大師‘陰陽神力’的訊息,已經傳遍日本,就算不承認是楓割寺的主持,也跟寺院有無法斬斷的關係,請自己好好考慮吧!皇室方面,幾日之內就會正式頒佈條令,宣佈你是楓割寺的新一代主持,並且載入佛寺管理協會花名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