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笑後面,隱藏著他沒說出的很多潛臺詞。這是在日本,他可以安排任何行動,只求達到目的。
出了幽篁水郡前的長巷,我拐了幾個彎,去見蘇倫。
我不想放她離開,如果藤迦的參悟結果有了新的突破,或者我順利拿到經書譯文的話,需要她跟我一起研究這些東西。只有她,才是唯一能跟我息息相通的人。
那個小院裡早就亮起了燈,一棵巨大的櫻花樹種在天井中央,枯枝四面張揚著,想必來年春天發芽盛開時,一定是繁花滿樹,美不勝收。做為櫻花之國,日本的佛寺裡隨處可見這種三十年以上樹齡的櫻花,即使是在萬物肅殺的嚴冬,也是一種獨特的風景。
蘇倫就在樹下,抱著胳膊,面向東南仰望著,必定也是在看那座「亡靈之塔」。在楓割寺裡的人,無論站在哪個角度,不管有意無意,都會自然而然地看到它。
我急促的腳步聲驚動了蘇倫,她猛的回頭,臉上立刻綻開了微笑:「風哥哥,什麼事?」
她的短髮清清爽爽地披在耳後,清瘦的臉上帶著淡淡的惆悵,讓我隱隱約約有些不安,因為如果沒有節外生枝的關寶鈴出現,她一定會留下來跟我在一起的。一切不快,都是由我引起。
「蘇倫,我得到一些新的資料,或許你應該留下來,我們共同研究一下。」我也站在了樹下。沒有關寶鈴和席勒在場,我們終於可以心平氣和地談一談了。
當我完完整整地轉述了藤迦的話之後,蘇倫最先指出的疑點與我的想法不謀而合——「如果鑑真大師他們要探索的地方是寒潭下面,也就是‘通靈之井’裡面,而你曾經消失的地方卻是在‘亡靈之塔’頂上,兩地的平面距離大概在一百米左右,這怎麼解釋?難道那個巨大的水下建築物有兩個入口?既然被稱為‘海底神墓’,應該只有一個入口才對吧?」
她總是第一時間找到問題的癥結所在,並且跟我的想法非常接近。
樹下放著石桌和圓圓的石墩,都擦得乾乾淨淨。
我坐下,提出了自己的觀點:「我覺得,日本海域頻繁發生的海底地震,或許是這個疑問唯一的解釋理由。地殼變動,海底建築物肯定也會隨著改變位置,當然,前提是它本身的基礎具備極高的抗折性和抗剪下性。我們或許可以這樣理解,千年之前,鑑真大師帶領自己的十大弟子潛入寒潭時,要尋找的目標就是海底的建築物,因為那寶石——姑且就叫它‘日神之怒’吧——就在建築物裡面。當然,他們懂得如何進入那地方,否則不會冒冒失失地跳下去。」
「鮫人雙肺」的理論已經牢牢地控制了我的思想,生物變異學和仿生學的高速發展,已經向我們展示了這件事的高可信度。
毫無疑問,當海底地震發生時,一切可能存在的建築物都會發生位置上的改變,一千年內平移一百米甚至幾百米都是微不足道的。它的外部結構中,存在一個或者兩個入口這個問題並不重要。
蘇倫皺著眉,沉默地思索了足有五分鐘,忽然一聲輕嘆:「風哥哥,你的思想……唉,難道你不覺得自己的智力正處於急驟倒退的情況下嗎?」
我愣了,自從來到北海道,發生了太多太多的怪事,自己根本沒時間坐下來認真地清理一下思路,一直都在急匆匆地向前追趕,的確有迷失方向的感覺。
「你的一切理論,都是基於道聽途說來的話‘百分之百正確’的基礎上,其中包括關寶鈴、藤迦所說的大部分聽起來匪夷所思的話,根本無從證實。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以上基礎經不起推敲的話,現在你得出的所有結論都是空談?」
蘇倫的話太尖銳,讓我的自尊心被狠狠地刺痛了。
「我不相信關寶鈴的話,至於藤迦對於歷史事件的轉述,我們只應該相信那經書上說的,而且是隻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文字。風哥哥,你最大的癥結在於輕信,並且是對於漂亮女孩子的輕信,你說呢?」
這些話,不含任何醋意,蘇倫始終是站在一個公正公允的立場上。
「呵呵,人不風流枉少年,關寶鈴那麼漂亮,足以令全球的王公貴族們集體動心。同為男人,我覺得風先生並沒有什麼過錯……」
只聽聲音,不必抬頭,我也知道席勒出現了。
關寶鈴的緋聞軼事已經夠多,防民之口甚於防川,我當然無法阻止席勒說什麼,並且也不指望狗嘴裡能吐出象牙來。只要他對蘇倫沒有惡意,我就不想再次跟他發生衝突。
席勒穿著一身質地優良的雪白西裝,同色的皮鞋,並且手裡握著一支鮮豔盛開的紅玫瑰。當他從樹後轉出來,挑起眉毛,笑眯眯地對著我時,絕對是一副標準的花花公子形像。
我不相信如此喜歡賣弄的男人會是一個高明的探險家,甚至覺得他的出現本來就是別有用心的,但以蘇倫的聰明智慧,怎麼會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