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麼力量能夠有如此巨大的能量,竟然從岩石中開鑿出這樣的筆直通道?最起碼,地球人的能力還達不到這種水準。就算是將切割後掏出的廢棄物運走,只怕都是興師動眾、勞民傷財的超級工程……」
從鵝卵石層向上,巖壁全部變成了青色,類似於地球上廣泛開採的建築石材。
「風,還記得……我說過的那次幻覺奇遇嗎?海底的宮殿——記得嗎?」關寶鈴無力地低聲呻吟著,指甲幾乎掐入我的肉裡。
我能感覺到她的極度緊張,只好輕拍她的背,無聲地安慰她。
關寶鈴在尋福園的洗手間裡消失又重新出現之後,曾經描述過自己的「幻覺」,她進入了一座彷彿空氣中滿是海浪的宮殿,無時無刻不有「坐井觀天」的感覺。我下意識地向頭頂望著,那個狹小的光斑似乎放大了一點。
如果那個地方是個出口,我們現在豈不就是在「坐井觀天」?
「風,這裡給我感覺,跟當時的幻覺一模一樣。我們會不會……也是在現實世界裡神奇地消失了這麼久?」
我強裝微笑:「也許吧!不過地球離開誰都照樣轉,就算離開美國總統也一樣,何況是我們?等我們重新回到現實世界裡,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雖然不知道光斑的盡頭是什麼,但無論去什麼地方,總比被幽禁在深海中強吧?只是,我們是懸浮在空中的,不知道是來源於何種力量的承託或者牽引,一旦那種力量消失,我們豈不會像失去控制的電梯一樣,無限制地跌下去。
事到如今,我只能硬撐著往好處想,希望那個面積如同一元硬幣大小的光斑會給我們帶來嶄新的希望。
關寶鈴又呻吟了一聲:「我只是覺得噩夢剛剛開始一樣,你想不想聽,我在那宮殿裡看到過什麼?」
我忍不住驚訝地「哦」了一聲,隨即便明白並且釋然。
關寶鈴神秘重現時,我們都只是剛見過幾面的陌生人,她當然不肯把所有的事都講出來,肯定會有所保留。當時我忽視了這個問題,認為她的幻覺並不重要,只要人沒出事,不牽連尋福園就萬事大吉了。
「發現了什麼?」我心裡開始惴惴不安。關寶鈴雖然並非江湖中人,但卻絕不是沒見過市面的鄉下女孩子。她曾拍過十幾種型別的電影,更跟全球頂級導演、編劇、影星合作過,應該算得上見多識廣。所以,能令她感到恐懼的見聞,肯定有其極不平凡之處。
關寶鈴咬著乾裂的唇,凝視著我的眼睛:「你真想聽嗎?」
她的大眼睛依舊清澈如水,讓我禁不住心動,想醉死在那兩泓透徹清明的湖水裡。
我很肯定地點點頭:「對,我真想聽,如果對我們目前的困境有幫助的話,無論多麼恐怖的事,我都想聽。」同時,我心裡一直在苦笑著,狀況已經糟糕到無以復加的地步,還有什麼能比這一次的經歷更恐怖嗎?
重現回到空氣中,才會萬分後怕地感覺到幽深的海底有多麼令人恐慌不安。
那個巨大的海底建築、無處不在的紅光霧氣、翻滾湧動的無邊無際的海沙,一切都只是在恐怖電影裡才能編纂出來的詭譎鏡頭,但我們都一一經歷過了,並且目前還處在懸空上升的毫無動力的玻璃盒子裡。
與此相比,深邃幽暗的土裂汗金字塔之中的經歷,彷彿變成了一次小小的童子軍露營,驚險但不會令人有滅頂之災的恐慌感。
如果可以重回地面,我會把這一段經歷源源本本將給蘇倫聽,讓她來分析這個巨大的海底建築是什麼。
「唉,只有蘇倫才是我最貼心的工作搭檔,一旦離開她,手邊原本簡單的事情都會變得複雜起來。是我的處事方法有問題?還是北海道這邊的古怪變化太多,讓我措手不及?」
「風,你又分心了,是不是?」關寶鈴收緊了箍在我腰間的雙臂。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陷入了左右為難的境地,心裡竟然開始同時容納著蘇倫與關寶鈴,特別是即將脫困的時候,忽然發現自己對蘇倫的刻骨思念。
「我沒有,我在聽你說——」我不停地抬頭向上望著。那個光斑越變越大,如果我們此時是在一口極深的枯井裡面,那光斑肯定就是井口,也就是我們重回地面的出口,我心裡重新喚起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