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牌子呢?不在一層塔門上方嵌著,肯定是被瑞茜卡拿到了。她不帶著牌子返回塔裡仔細解讀,卻不知去向,難道這牌子有令人穿越時空的力量,把她瞬間送走?」
藉助某種特殊物體穿越時空,在二十一世紀已經不是太令人費解的橋段,我可以輕易接受這種推論。只是,我還想游到玻璃盒子的底部,希冀從外圍觀察一下那個可以發出紅光的洞穴。如果一定要死,多看一些新鮮事物豈不快哉?
有了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心境,才能真正讓自己身心極度放鬆,手臂划水的阻力也變得輕了許多。
水底完全被紅光照亮了,我游到塔身的第三層門口時,才發現那個十米深的洞穴口徑極大,已經超過了玻璃盒子的範圍,像一個平地上挖開的古墓發掘坑,四周的沙床呈四十五度角外翻,到處都瀰漫著紅光。
「這種情形,玻璃盒子應該會落入洞穴底部才對啊?有什麼理由能夠毫無支撐地懸浮在半空呢?」
盒子剛剛落到海底的時候,藉著沙床的支撐可以巋然不動,但現在沙床已經被徹底捲走了,洞穴裡只有浮力有限的海水,盒子肯定會自由下墜。
我放平身子,趴在地面上,內力運達頭頂,集中精神向洞穴里望著。紅光的核心部位太過耀眼,無法看清,但能感覺到光源是來自無限遠處的某一點上,在它的側面,是很多辨不清顏色的巨大支架。支架旁邊,則是分割得非常整齊的四方盒子,密密麻麻,數不勝數,環繞在支架旁邊。
如果我的推斷成立的話,目前展示出來的洞穴表面,只是某個建築物的一部分——「建築物?神秘的水下建築物,會不會就是傳說中的‘海底神墓’?」我的情緒立刻變得緊張而興奮,嘴裡灌進來幾口冷水,隨即吐出一長串紅色的水泡。
我需要一個望遠鏡,哪怕只是民用級別的也好,至少可以看清那些支架的構建方式或者被分割開來的盒子裡有什麼。人在紅光中看任何景物,都會被視覺差異誤導,把個人的幻覺成分加入進去。可惜我手裡什麼都沒有,只能憑藉肉眼觀察,並且是在視線並不清晰的情況下。
我突然想起了土裂汗金字塔裡棋盤結構的墓室,那些平均分割為三百六十一個房間的平面結構,如果從頂上俯視,會不會也是現在這樣的視覺效果?
進入一層空間換氣的時候,我整個人都被紅霧籠罩著,不過還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氧氣也足夠用了。一陣急促呼吸後,相信此刻我的肺裡已經充滿了這種不知成分的東西,不清楚會發生什麼駭人聽聞的結果,暫時隨它去好了。
重病之後,我的體能銳減到了平時的三分之一,索性趴在地面上向下觀察。我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了,如果玻璃盒子墜落進沙坑裡,再想逃離出來,就真的需要翻江倒海一樣的奇蹟——我不是海神,當然也沒有那種超乎想像的能力。
也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發現了一塊長方形的牌子,但我不能確定會不會是塔門上嵌著的那塊,因為它位於沙坑底面的上方,穩穩地懸浮在半空中。在滿目紅光裡,我看不清上面有沒有刻字,但某些鏤刻的部分卻清晰地組成了一幅彎彎曲曲的圖畫。
一個人,一個仰面彎弓拉箭的身材高大的人,斜向上方四十五度角——「后羿射日?」看到這幅畫面的第一反應,就是中國最古老的神話傳說。箭頭所指方向,有十個圓孔,如果我第一步的猜測沒錯,那是代表天空中的十個太陽。
「天出十日,后羿射之,去九存一,天下太平」——這段神話,已經成了中國學齡前兒童都能複述的精彩段子。
十個孔的下方,是無數個更小的圓孔,不必一一細數,就能判斷出足有幾百個,像是一張被無數次刺穿的白紙。小孔的排列次序非常繁複,乍看上去,應該是某種盛開的植物,有狹長的枝葉,也有鋪散開來的花朵。
「這是什麼?」體力正在緩慢恢復,但卻沒有紙筆可以記錄下這個古怪圖形。
要知道,我是在一個沉入海底的玻璃盒子裡,尋找瑞茜卡未果,卻在海底空間裡發現了懸浮的牌子。它是不是瑞茜卡發現的所謂「海神的銘牌」?如果是,瑞茜卡去了哪裡?被紅光融化了,所以只剩下牌子嗎?如果不是,瑞茜卡與牌子同時消失了嗎?同時穿越時空或者是穿過了透明玻璃,直接沉淪進了深海?
玻璃地面仍舊冰冷,我聽到關寶鈴急促的腳步聲一路跑下來。
她真的很善解人意,手裡竟然握著我丟在頂層上的鋼筆。
「下面是什麼?你能想像得出來嗎?」我一邊迅速地在地面上描繪著看到的圖形,一邊哭笑不得地問她。
「后羿射日的圖畫?但我知道,這樣的東西沒來由出現在海底。風,它會是瑞茜卡發現的‘海神銘牌’嗎?我很怕……怕得沒有辦法,寧願這是場無休止的噩夢,至少還有醒來的時候……」
她移步走向塔門,我想她可能會破釜沉舟地跨出去,以求從這場噩夢裡醒來。
「不是夢,而是——無比真實的現實。」我的手正在發抖,其實也不知道自己記錄那個圖形有什麼意義。如果這就是自己的末日,記不記又有什麼區別?
「幻覺,我們看到的都是幻覺,對嗎?」關寶鈴回頭,我們此刻像是兩個正在沖印暗室裡忙碌的工人,渾身都沐浴在紅色的光輝裡。